“舅舅,想想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事例,”玛丽放缓了声音,拿出从前向别人安利自己的CP那样的激情和口才,“妈妈常叮嘱我,吃完饭才准看书。如果这话换个方式说,‘玛丽,吃完饭就能尽情看书了。’,明明说的是同一件事,是不是第二种说法更让人有动力呢?”
加德纳先生看着这个年轻却又莫名让人信服的姑娘,突然想到了门房那个年轻小伙,他总是热情洋溢。加德纳先生知道他总爱在自己面前露脸是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的。
但不得不说,他乐于提拔这样积极的年轻人,在自己感到满意时,月末让会计为他额外的工作提供一些小小的津贴。
小伙子总会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津贴更加积极和志得意满。
加德纳先生不得不承认玛丽的话很有道理。某种程度上,他能成为这一带颇有口碑的雇主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没那么黑心,而是因为他能看到员工的辛劳,并在薪酬上体现这点。
现在的工人十分精明,言语上表现得和自家工人很亲近的工厂主也不是没有,但工人工作是为了钱,只有实打实的金镑才能入他们的眼。
账房内只沉默了一会儿,加德纳先生的脑海中却想了许多。
最终,他拍板做了决定:“可以先从有拖欠记录的小酒馆开始尝试,有没有效果,一两个就能看见。约翰逊,你来办这件事。”
“好的,先生。”约翰逊说。
“要是效果显著,”加德纳先生看向年轻的外甥女,“玛丽,这套制度就依靠你来完善了。”
玛丽没想到舅舅这就答应试行了,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说完后,加德纳先生又笑眯眯地问垂头丧气的会计先生:“怎么样沃尔特?这下是不是对我的外甥女心服口服了?”
会计先生依旧板着脸,却没有方才的阴阳怪气了,只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听:“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我带学徒的要求非常严格,养尊处优的小姐可干不来。”
加德纳先生两手一摊,幸灾乐祸地说:“沃尔特,但愿你以后不要因为想起今天说的话而羞愧得睡不着觉。”
会计冷冷地说:“多谢您的提醒,先生。”
加德纳先生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这位循规蹈矩的会计吃瘪了。
*
接下来,加德纳先生和秘书离开了账房,说是要去解决银行贷款的事。
玛丽则留在了账房,跟着沃尔特熟悉账目。
如加德纳先生所说,沃尔特的确是个尽职尽责的人。既然答应了会教导玛丽,就真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倾囊相授。
玛丽就这样看着吃瘪的沃尔特,默不作声地从隔间里搬来了酿酒厂十几年的账务。
这些账本全部堆在玛丽的桌子前,害得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酒厂本身的环境就很潮湿,不少账目因为保管不当纸张受潮,以至于字迹十分模糊难以辨认。
加上这这些账本全部由人工手抄,看起了更是难上加难。
每当这种时候,玛丽就不得不去询问沃尔特先生。他果然对得起八十英镑的年薪,即使字迹模糊成这样了,依然能对答如流。
但这仍旧很不方便管理。
除了沃尔特本人,其他人很难立刻从这堆积如山又难以阅读的账本中总结出酒厂的多年以来的经营情况。
玛丽想,最好是能抽空将所有账目重新整理归档。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打字机还有几十年才能问世,这件事恐怕只能依靠人工。
不过比起舅舅布置的新“作业”,但这事也不太着急。
埋在一堆陈年旧账里,直到加德纳舅舅来账房,玛丽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很黑了。
她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睛,那些蝌蚪一样的数字和字母看得她视线都要重影了。她暗暗地想,油灯的光线还是太暗了,以后最好还是在白天工作。
回到舅舅家后已经很晚了,但舅妈贴心地让女仆为两位外出工作的舅甥留了晚餐。
躺在柔软的床上时,玛丽觉得整整一天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了。只是大脑还因为惯性不停地运转着。
她难以自控地想着账本中的那些数字,还有酒厂提高销售的方案。
不,不能再想了。玛丽告诉自己。
明天是周五。
她必须早点入睡,养足精神。
明天,她必须要让男爵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