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像千斤顶一样轻轻落在他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淡淡的真菌味道。
有一双无形的手箍住经理粗肥的脖颈,带着经理高中时经常能嗅到的笔墨味道,经理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对不起,同学,我想好好学习。”
“我想好好学习……”
“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招惹过你……为什么要撕我的卷子,对我拳打脚踢,往我嘴里塞垃圾……”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哦,他说。
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和土腥味的呼吸凑近,吐在经理猪一样的脸颊上,“谁让你命贱呢。”
经理不顾形象崩溃大哭起来,鼻涕、眼泪在肉脸上混合,看起来很恶心。他想求饶,但说不出话。
而这一切,也只是蘑菇带来的幻觉。
医院把这些病人统一关在一个大病房里,这里的情况开始向上汇报。
“刘医生,要回家了啊。”
刘医生仔细洗干净手,“对,我今天回一趟老家,说是自来水公司要在我们村开辟一条新管道,爸妈叫我回去。”
“走了昂,你们多关注病人的情况,有事给我打电话。”
刘医生开着车离开,没注意到自己发丝里有一缕白色的细丝轻微弹动了一下。
……
“此次流感较为严重,请广大市民出行注意保暖、佩戴口罩,如有不幸感染者,可到中心医院免费接受治疗。”
新闻里的女主持人面带微笑,似乎世界并没有发生改变。
一切如常,载歌载舞。
谬莱尔在06的建议下去药店买了一些常规的药品。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在发育的初期,可能会因此发烧、昏厥、浑身疼痛,06可以全程守着他,但他还是需要一些药物才能熬过这几天。
毕竟他只发育了一小部分身体器官,要是把脑子烧坏了就变成笨比妈妈了。
谬莱尔在饿了一晚上之后很容易就接受了“妈妈”这个称呼,尽管他知道自己是男的,但这并不阻碍他接受自己被人叫妈妈。
嗯,这世界上疯狂的事情还少吗?
富有的人挥金如土、破坏环境、占据资源。贫穷的人夹缝生存、拮据存活,却还会把跨越阶层的希望强行加在下一代的身上。
孩子是他们传递贫穷的工具。
谬莱尔不介意自己变成母亲,哪怕他是个男的。没关系,都没关系,能活下去就好。他只想活下去。
他看着药店里抱着孩子买药、一脸忧愁的陌生妈妈,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点渴望。
可能是他孤单太久了,居然也会开始幻想。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拥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生命体,会全心全意爱着他,那谬莱尔也会把自己世界里的所有都给他。
只要他不会背叛自己。谬莱尔垂下眼睛。
[妈妈,您会有的。他们会用自己的一切去爱您,无论他们在您这的身份是下属、武器、食物还是玩具。]
谬莱尔的双血瞳已经在06的教学下隐藏了起来,此时听着06的话轻轻垂着眼睛,像渴望爱的小孩。
谬莱尔轻轻“嗯”了一声,唇边勾起一点笑意。
“06,‘流感’就是这里的传染病吗。”
[不,这只是人类为了掩盖真相、拎出来做挡箭牌的病症,没有任何一种流感会让人类身上长蘑菇的。]
“蘑菇?”谬莱尔想起在货架上看见的那一簇雪白雪白的蘑菇。
[从血肉里扎根生长,一点一点汲取人类的养分,最后皮底下已然一丝血肉都没有,只剩鼓起的一簇簇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