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不再多言,行礼后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
长鱼澈了然。
果然,关是关不住的,明日就得放人。讲学暂歇,也是意料之中,总要给各方一点消化和统一口径的时间。
随进早已凑到桌边,看着那碟甘露酥,笑嘻嘻地对长鱼澈道:“殿下,这酥看着不错,您赏我一块?”
长鱼澈瞥他一眼:“自己拿。”
随进立刻捻起一块,满足地咬了一口:“今日我们这儿有,那就必定有人没有了。”
他三两口吃完,目光落在长鱼澈的发梢上,“殿下,您头发还没干透,仔细着了寒气。”
长鱼澈经他提醒,才觉后颈一片凉意,下意识便想唤内侍进来擦拭。
“我来吧殿下。”随进却已扯过布巾,很自然地站到了他身后。
长鱼澈微微一怔,倒也没拒绝,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温热干燥的布巾包裹住发丝,随进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仔细。
“殿下,”随进忽然开口,“您说,这天幕预言,究竟有几分可信?前朝末年,不也流传过各种童谣谶语么?”
裴绍元闻言接口:“你是指……”
随进回忆:“史料记载,前朝将亡时,市井孩童传唱‘金鳞潜渊,遇风则腾;长夜将尽,鱼跃天门’。当时解读纷纭,有说指真龙天子将出。”他顿了顿,“只是当时无人敢明言‘长鱼’二字,都往别处附会罢了。”
长鱼澈闭着眼,心中波澜微起。
前朝童谣……“长夜将尽,鱼跃天门”。
如今想来,何其直白。只是当局者迷,或是不敢相信。
他想到自己上辈子所知的历史,隋唐更迭时,不也有“桃李子,得天下”、“杨花落,李花开”之类的谶语么?
杨广为此猜忌诛杀李姓大臣,李浑、李敏等皆遭屠戮,最终却是远在晋阳的李渊得了天下。
祸水东引,自古有之。
如今,这“谢升之”的名头,不也一样是滔天的祸水,亦是莫测的机缘。
若谢升之只是能臣良将,那么人人都会想将他收归己用;可天幕点明他曾参与谋逆,那便成了烫手山芋,陷入两难。
有人想拉拢这柄未来的利剑,也必有人想提前将这隐患扼杀。
谢氏,谢氏……到底是哪个谢氏呢?
头发差不多干了,随进放下布巾。
长鱼澈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去歇着吧。”他吩咐道,“旁殿已收拾好了。”
裴绍元躬身:“是,殿下也请早些安歇。”
他看出长鱼澈似乎还有话要对随进说,便率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长鱼澈和随进两人。
“随进,帮我找本书。”长鱼澈吩咐,“就那本讲河西风物的杂记,上次看到一半。”
“是。”随进应声,很快在书架中层找到了那本册子,递给长鱼澈。
长鱼澈接过书,却没有翻开,而是抬眼看向随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