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谁都可怜!”
段世决怒目圆睁,一手叉腰,瞪着宫佑气冲冲道:“但凡是个人,走路差口气你都觉得可怜!你看看他,清弦以前还叫你一声兄长,他可不可怜?!你和单净仪不愧是师兄弟,他是大善人,你也不遑多让!那夺舍之人收来的弟子你居然也肯认下。”
“稍安勿躁,稍安勿燥。”
见他又要炸毛,宫佑习以为常地出言安抚,耐心解释道:“十年前,秦戮危只有八岁,他能左右得了夺舍之人什么?你说他心怀不轨,可他连举个剑都难,且是个资质一般的杂灵根,若是修为再无寸进,一生至多两三百年寿数,又能对我做什么?”
他实在不想用太过分的话形容自己的弟子,只能陈述一番事实。
即便如此说完后也抿了抿唇,心中对这话的难听程度感到惭愧。
这些天他不一两次听过那些贬低秦戮危的话,只是这样都感到刺耳,秦戮危在门中又经历过多少这种事呢?又挨过多少人的欺负?
“……”
宫佑平复心情,摊手道:“夺舍之人目的不明,将人收做徒弟却又不大管,弄得门中修为比他高些的师兄弟们都敢欺负他,秦戮危并未对此心生怨怼,可见心性端正。”
“我回来后考量过他几日,平日里还算听话努力,不焦不燥,是个好孩子。”
他温声道,“我既然管都管了,又何必在意多管秦戮危几年,皆时他若寿数到了,我便一副薄棺将秦戮危挨着他师祖葬下,回头我再挨着他葬下,也算是凑齐祖孙三代。”
简单来说。
秦戮危此生修为恐怕很难有长进,大概撑死活不着两三百年,宫佑连后事都打算得明明白白,讲得坦坦荡荡,人还活着坟头先立。
有作为师父思虑周全的仁义之余,又显出一丝冷冰冰的薄情,那种对待万事万物一视同仁的薄情。
“……”
段世决一时凝噎,无话反驳。
静默半晌他啧了声:“我还是觉得你这徒弟收得不妥。”
宫佑幽幽道:“偏见,你别是因为清弦的事在迁怒于他。”
被戳中心事,段世决语调陡然拔高,“迁怒怎么了?我就迁怒!那把短刃是两家人血换来的凤骨,我要知道它都下落!”
宫佑连连道:“好好好,可以,我回去一定仔细问他,我道歉,你先别生气。”
难得宫佑主动认错,段世决还未来得及生长的怒意很快就灭掉了,骂骂咧咧道:“这也同情,那也可怜……”
说话间,他抬眼望向了宫佑,对上了那双琥珀眼,却忽然默不作声。
宫佑歪了歪头:“……嗯?”
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平和,亘古冷静,也有着默许一切发生的从容,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段世决思绪晃了晃,仿佛回到了还在同尘仙宗听课的往昔。
“……”
也并非什么值得纪念的回忆。
他错开宫佑疑惑的视线,重重哼了声,改口道:“算了,看在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了。既秦戮危是你亲传弟子,你言语间护着也是应该,但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他,你少带他来星轨宗。”
宫佑:“……”依旧偏见。
二人尚在谈论之时。
一内门弟子现身于山水石拐角处,想必是经常来此处,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段世决所在的位置,瞧见宫佑也在此,二人皆面带浅浅笑意气氛祥和,还微微一诧。
此人很快收敛了神情,先是向面前二人俯首见了一礼,继而肃声道:“宗主……”他语气顿了顿,往宫佑的方向瞟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