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予安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用沉默再次将他推开时,她轻轻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我也不知道。”
她说,目光似乎透过玻璃窗,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可能……去海边吧。”
那是最不会给人添麻烦的地点。
“一个人?”周予安追问,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一个人。”夏昀答得肯定,却也空洞。
“这样啊……”
周予安喃喃道,笔尖终于落下,快速写签完名字。
他盖上笔盖,将笔和那份已然生效的领养协议一起推到她面前。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说:“我微信给你递交了好友申请,你通过一下。”
夏昀的眉头立刻蹙起。
周予安见状,立刻伸手抽回她面前那份刚签好字的协议,指尖点着其中一行条款,递到她眼前,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强调:“你看清楚,这里白纸黑字写了,领养人领养猫后半年内,必须定期向送养人发送猫咪的近况视频和照片,这是协议规定的义务!”
夏昀定睛一看,条款果然如他所说。这份领养协议是她在网上下载的模板,她当时心乱如麻,根本没有仔细逐条阅读。
“不用了,”她别开脸,声音有些发涩,“既然是你领养的,我知道你不会亏待它。”
闻言,周予安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结,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俨然一副为受委屈的“女儿”向冷漠“母亲”讨公道的老父亲模样:“夏昀,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送走‘开心’也就罢了,难道你连想都不会想它了吗?连知道它过得好不好的念头都没有吗?”
无力感像潮水般淹过来,连争辩的欲望都显得奢侈。
夏昀直接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声音,像一种不堪重负的抗议。
她甚至没有看周予安一眼,转身就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动作快得近乎一种逃离。
周予安被她这突如其来、近乎失礼的离席行为弄得一愣。
等他反应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捞起桌上的猫包,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快步跟上。他人高腿长,几步就在门口追上了她。
不过,他并没有伸手抓住她,或许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那样只会让局面更糟。
他只是抢先一步,替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然后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突然就走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忽略的恼火,还有不易察觉的急切。
夏昀充耳不闻。
此刻的她,像一台耗尽了所有电量的机器人,唯一的指令,就是立刻、马上回到那个能让她隔绝外界的“充电桩”,那个昏暗、凌乱,但至少可以让她蜷缩起来的家。
在外界多停留一秒,她都感觉自己的零件正在咯吱作响,濒临散架。
她目光空洞,直直地朝着停放在路边的电动车走去。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然后跨坐上那辆略显陈旧的电动车。
这一系列动作机械而流畅,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掌控的程序。
然而,就在下一刻,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周予安,竟然不由分说地、径直坐到了她的后座上!
成年男性的重量让电动车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声。这突如其来的负载,也成了压垮夏昀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上来做什么?!”
她猛地扭过头,声音因为极致的疲惫和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崩溃的情绪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水,蓄势待发。
“我说了,让你微信通过我!”
周予安坐在后面,一手还紧紧抱着猫包,语气竟然还能维持着一种奇怪的“振振有词”,仿佛这是他天经地义的权利。
夏昀深吸了一口气。
昨夜辗转反侧的无眠,今早送走“开心”前的焦灼,连日来甚至数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无奈、愤怒和难以言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如同泄洪般轰然爆发。
她转身,反手就揪住他耳朵,疯了般冲他尖叫:“周予安,你是不是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