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能这么完美?
这让她这种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留在起跑线上的普通人,该怎么活?
她像个躲在阴暗角落的虫子,歹毒地向老天爷许愿:拜托让他倒霉一点吧,摔一跤破个相,或者被骗钱,或者成绩下滑,或者谈恋爱被甩……随便发生点什么不幸都好。
或许是她盯着他后背的视线太过灼热,前座那个原本和别人说话的男生,毫无预兆地忽然转过身来。
秋日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在他发梢睫毛上跳跃,他朝她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牙齿洁白得晃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弯起,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
“你好啊,后桌。”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我叫周予安,你叫什么?”
那一瞬间,夏昀感觉自己就像暴露在烈日暴晒下的虫子,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舌头像打了结,磕磕巴巴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夏……夏夏夏……夏晕……”
“吓晕?”男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嘴角的弧度扩大,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阳光碎在了湖面上,“你的名字……好有趣啊。”
夏昀嘴上在说:“滚蛋,是夏昀不是吓晕。”
夏昀心里在想:谢谢夸奖。
直到男生愣愣看着自己。
夏昀才知道完蛋,她把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弄反了。
男生看着她瞬间石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先是眨了眨眼,随即爆发出更加开朗明亮的笑声。
……
夏昀醒来时,眼前是纯粹的黑。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时间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她在枕边摸索到手机,按亮屏幕,陡然迸发的亮光像细针一样刺入尚未适应的瞳孔。
晚上十点。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深夜。这种久违的、深度的睡眠,像一场酣畅的甘霖,暂时冲刷掉了积压已久的疲惫。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身体不再像灌了铅那样沉重,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打开卧室门,一股清新剂混合着洗涤剂的淡香取代了之前的沉闷气味,脚下锃亮的地板让她一愣。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只有空气净化器低声运作着。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掠过脑海:周予安走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混合着失落和空虚的感觉,极淡地划过心口。
但她走过玄关的拐角,就看到周予安坐在沙发上。他低着头,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夏昀奇怪地走近了几步,睡意带来的那点稀薄的轻松感,在察觉到空气中凝滞的低气压时,瞬间蒸发。
“你怎么了?”她问。
周予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着,像一尊失去所有生命力的石雕,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客厅明亮的灯光毫无保留地照在他脸上。
夏昀的心跳猛地一停。
那不是她记忆中任何一张周予安的脸。没有戏谑,没有怒火,没有故作轻松,只有一片被彻底掏空后,近乎真空的麻木。
而在这片麻木之上,是他那双通红的,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海啸的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她,看向了某个更可怕的虚空。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捏着一张揉皱后又被粗暴展开的纸。
“夏昀……”
周予安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破碎得几乎不像他本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肺里挤出来的。
“这封遗书……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