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上一次闹绝食,还是在十岁。
母亲和父亲闹离婚,家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七岁的弟弟不明白什么大人的争吵,只是凭着本能哭喊着不想让爸爸妈妈分开。
在父母吵得最凶的那天,弟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拒绝吃饭。
周予安其实很饿。
但他看着母亲愤怒的神色和父亲焦虑的脸色,只能默默放下筷子,陪着弟弟一起"绝食"。
这并非出于兄弟情深,而是他不好意思在这个家庭面临分裂的关头,还表现得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毕竟,他只是这个家的养子。
现在的父母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养母是他生母最好的闺蜜。
周予安没有爸爸,生母是未婚先孕,和娘家断绝关系后独自把他抚养到六岁,又在他六岁那年因癌症去世。
临终前,苍白的手紧紧牵着他,反复嘱咐:"要乖,要听话。"
那年,周予安还不太明白死亡和托付的重量,只懵懂地问:"一定要叫他们爸爸妈妈吗?"
"嗯,"生母气若游丝地强调,"要听话。"
"那你呢?"他追问。
生母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绝食并不好受,尤其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周予安饿得胃部灼痛,只能大量喝水充饥。
第二天清晨,他尿床了。
七岁的弟弟发现后放声大笑,指着湿漉漉的床单嚷嚷:"十岁还尿床!羞羞脸!"
巨大的羞耻感将周予安吞没。
而当他得知,弟弟昨天其实在房间里偷吃了藏起来的饼干时,羞耻中更涌起被背叛和被戏耍的愤怒。
他想发火。
却在养母突然笑着宣布全家去春游时,愤怒像被松手的氢气球,立刻飘走。
父亲认了错,母亲原谅了他,一家人重归于好。这场家庭危机,最终以他尿床的糗事画下句点。
他不用再看人眼色,不会被二次转手。
在那和谐的一家三口面前,周予安突然"哇"地哭出声来。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猝然划破了夜晚的寂静。沙发上打盹的猫咪被惊醒,警惕地竖起耳朵,圆睁的瞳孔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厨房里,周予安蹲下身,动作缓慢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指尖小心地拈起锋利的边缘,心里却在冷静地默数。
当他数到“十一”时,身后终于传来了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咔哒”声。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捏着碎片的手指暗自使力,指腹立刻传来一阵锐痛,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什么东西打碎了?”
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呜呜…夏昀……”
周予安立刻起身,举起受伤的左手,将渗血的手指展示给她看,语气委屈得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我把手割破了。”
那抹刺眼的鲜红让夏昀狠狠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