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生理需求,回到二楼那个兼作盥洗室的小隔间。
看着漱口杯里那支孤零零的牙刷,她没有去拿。
光是想到拿起牙刷、挤牙膏、来回摩擦的步骤,疲惫感就扑面而来。
算了。
她放弃了。
走下楼,一楼空无一人。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座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不知爷爷是去菜地浇水了,还是拎着他的小马扎,找村头的老伙计下象棋去了;奶奶或许去了邻里串门,和她的老姐妹们晒着太阳,絮叨着永远也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桌上罩着防蝇的纱罩,底下是一盆白白胖胖的包子馒头,旁边的小锅里,粥还温着,米香淡淡。
夏昀什么也不想吃。
单手把一把旧竹椅艰难拖到院子里,放在能被阳光完全笼罩的地方。
她坐下,后背躺上去。
已经过完年了。除夕和初一那两天,全世界都沉浸在团聚的喧闹和喜悦里,她却像一只畏惧光亮的老鼠,蜷缩在二楼的阴影里,用被子蒙住头,连下楼吃顿饭的勇气都攒不起来。
其实今天,最初也想就那么继续在床上躺着,但不知怎的,莫名地,想出来坐一会儿。
像一尊被抽筋剔骨、徒留外壳的泥塑,她仰面躺在竹椅上,闭上眼。
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脸上、身上,渐渐积蓄起一些暖意。
腿上忽然一沉,多了个有分量的温暖活物。她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放上去,指尖陷入一片绵密厚实的猫毛里。
“开心”在她腿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团成毛茸茸的一团,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阳光,猫的体温,远处隐约的鸡鸣犬吠,风拂过树叶的碎响……一切混合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基调。
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向着睡眠的边缘滑去。
就在这半梦半醒、现实与梦境界限模糊的当口,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不太客气地撕破了这片静谧。
她没去管,大概又是邻居家来了客人。
直到——
“砰!”
一声清晰利落,距离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的关门声,猛地将她从混沌的边缘拽了回来。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和未散的迷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午后阳光刺目,她眯起眼。
一个高大身影逆光而来,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待他走近,脱离光晕,夏昀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惊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空洞的眼眸里激起了一圈难以置信的涟漪。
来人站定在她面前,挡住了部分阳光,投下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
看着竹椅上目瞪口呆的她,他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最终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清朗的声音,撞破了小院凝固的时光:
“我的大小姐,新年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