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程曦姓“程”,多少要受这个姓氏影响。
她年龄小,又只是个乡君,论勋爵官职远不如程家几位长辈。程家人很喜欢在她面前倚老卖老,想拿捏住流着皇室血脉的小姑娘。
“我爹一个出了五代亲的旁支,不拿出族谱,都不知道他是程家哪一个。程家族老在我面前充什么人物。”程曦卷唇讥讽。
当年长公主下嫁,那叫“降”。
不论程家如何强调长公主追求爱情,也无法掩盖这桩婚事是“君临臣家”的皇恩浩荡。
不论当母亲的长公主周鑫,还是作为乡君的程曦,都不会做维护程家未来荣光的工具。
程家要是一直不死心,就要等着一直被敲打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到底是一家人……”李嬷嬷还想再劝。
程曦已经干脆闭上眼睛,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
李嬷嬷只好闭上嘴。
等到马车降低了速度时,程曦突然开口:“李嬷嬷,程家能混出头确实是靠跟着先帝起兵,凭本事打出来的。但京中这样的人家没有五十家,也有二十家,现如今谁能像程家一样煊赫?他们连灌溉皇庄的水都敢抢!”
李嬷嬷气弱地分辨:“只是和县令的一点小误会。”
程曦:“出了一个皇后,让程家飞黄腾达。程家为了维持现在的荣宠,肯定还会再送女孩进宫。但程家现在教养女孩是照着姬妾去的,养不出外祖母独断朝堂的本领了。”
马车停稳,程曦起身,拒绝了李嬷嬷的手,由另一个丫鬟搀扶着走出车厢。
她把声音留在车厢,“若有谁从程家来我身边,就分不出轻重,我不介意给你们醒醒脑子。”
李嬷嬷是程家的家生子,哪能不明白程曦刚刚的话说的既是责备程家人不知轻重,也有点她在自己身旁拿大的意思呢。
李嬷嬷脸上瞬间白得好像刚粉刷的墙壁。
她急忙跟上程曦,表忠心:“乡君赎罪,奴婢绝无二心,只是替您的前程担心。”
“但愿如此。”程曦口气淡淡。
李嬷嬷把手伸过来想要搀扶她,程曦看了几眼,把手放上去。
李嬷嬷松了口气。
没等她这口气喘匀,程曦又突然说:“李嬷嬷,我有四个乳母。”
乳母不是亲娘。
哪怕奶娘,李嬷嬷也不是唯一的。
如果她不比其他乳母更有能力、更忠心,程曦凭什么把李嬷嬷带在身边呢?
她没有不可替代性。
李嬷嬷心中大骇,再也不敢替程家美言了。
跨过垂花门,程曦看到专门等她的母亲。
日耀长公主周鑫站在廊下,细白的手指间翻转着一柄镶嵌了螺钿的刀扇。
她看着程曦,脸上的表情清楚写着她已经知道程曦做了什么。
日耀长公主直接来到程曦面前,把手里的刀扇放到女儿掌心,摸了摸她晒红的脸蛋:“娘的心肝,舍得从军中回家了?”
和亲娘说话不用兜圈子。
程曦挽住母亲的手臂,摇着扇子把这几天在宫中侍疾碰上的事仔细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