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母贤淑,不曾亏待我们母子,可六岁上头,大父战死,大母带着我们母子,再一次成了襄王的姬妾。”
“襄王子嗣骄横,数次羞辱大母,我看不过,与他们争论厮打,被六人围殴,拼死咬断了襄王两子的手骨。襄王听后大为惊异,反而重视起我来,送我去名儒门下学习,又派大父亲弟指点我武功兵法。”
“年满十三,我就开始跟着叔父的军队外出。一直到今年襄王大败南逃,我已从军八载。”
短短几句话概括了刘问枢的一生,他说完停声。
手下将领死了,把对方妻儿都接到自己身边作为姬妾供养教育的行为,实际上是表现出不必手下将领担心儿孙会在自己死后衣食无着。
原来是被尽心栽培过,难怪刘问枢能吃饱穿暖,长成个健壮的青年。
按理来说,刘问枢应该属于襄王最亲近的那群武将了。
襄王战败南逃,为什么把心腹精锐哪来当炮灰?
“你们被襄王丢下了?”
刘问枢脸上终于出现严肃的神情,他郑重道:“我和叔父是甘愿留下为大王断后的。这样大母才能无牵无挂地随着襄王离开。”
前一句还是“大王”,后一句就成了“襄王”。
看来刘问枢是觉得他欠了襄王的养育之恩,在为襄王断后时候就偿还干净了。
程曦用脸颊蹭了蹭刘问枢的胸口:“你叔父也活着吗?”
怀中的身体顿时绷紧,放松时候柔软的肌肉变得硬邦邦的。
“叔父年老,不看苦役,已经殁了。”
程曦叹了口气,遗憾道:“可惜了,愿意为君王断后的都是忠臣。”
她仰起头,用指甲戳了戳刘问枢的嘴角:“我本想用你叔父威胁你不准对我有二心的,不过现在嘛……”
刘问枢一把握住程曦的手指,急道:“求乡君为奴叔父收殓。”
程曦反握住刘问枢的手,手指摩挲着男人手背滚烫的皮肤,说出口的话十分残忍:“官职和收殓你叔父,只能二选一。你可要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奴……知道的。”刘问枢没有和程曦讨价还价,只是微微红着眼睛低声回答。
程曦看了他一眼,恍然明白刘问枢为什么“知道”了。
——他一生都在面临选择,太懂得选择的后果了。
“……我选为叔父收殓,”话落的同时,刘问枢揽住程曦,在床上翻身,将她压在卧榻上,发着抖将脸埋在程曦怀中,“只要,乡君别抛弃奴,奴就还有您可以依靠,奴愿意不在人前现身。”
程曦隐约觉得还有些不对劲,可脑子已经转不过来。
又是一场云雨后,她汗涔涔地仰面躺在榻上,好似背影一条巨蟒紧紧缠住。
她总算回想起之前的问题:“对了,你母亲呢?”
“母亲与襄王重逢后,襄王没能认出她来,她伺候完襄王,回去便自尽了。”刘问枢把脸埋在程曦颈侧。
程曦感觉到一串温凉的泪珠落在她身上,心中一软,抬手摸了摸刘问枢的后脑勺,软下嗓音:“起来吧,梳洗用饭之后,我带你去街上逛一逛——为你叔父买一口好棺材。”
“是,奴多谢乡君,必为乡君尽力。”
刘问枢连忙抹去泪水,起身之后,又红着脸返回,主动亲了亲程曦的脸颊,将她打横抱起,步入隔壁的浴房,亲手为她擦洗。
作为程太后孙辈唯一的女孩,程曦享受无上荣宠,享受的物质条件也无人能及。
因为自小爱洁净,程太后大手一挥,直接把附近温泉扩入公主府,专门为她开辟了随时能玩水的浴房。
热水包裹,酸软自身体抽离。
刘问枢跪在池外,一双手规规矩矩按摩着程曦的肩膀。
女子舒服地喟叹在浴房低低回响,侍女守在门口低垂着头,不敢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