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丝毫犹豫。
按住瓶身后,她的目光才投向事故点。白烟范围不大,但气味刺鼻。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迅速拉过实验台的透明挡板。同时快速扫视自己组台面,确认没有易溅落的试剂瓶敞口放置。
做完这些,她才松开按住锥形瓶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她立刻检查他们组的实验记录本和数据。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等她抬起头,老师已经快步赶到,一边指挥失手的学生用干抹布小心覆盖溅射区(不能用水),一边安抚大家:“冷静!都别慌!少量溅射,已经控制!各组检查自己台面,继续实验!”
实验室的骚动渐渐平息,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紧绷。不少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低声议论。
陆璃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重新看向自己的实验台。
陈燮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知何时从操作位走了过来。
他没有去看事故现场,也没有关注老师的处理,而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刚刚按过的那个锥形瓶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他的护目镜还没摘,镜片后的眼睛深邃,里面翻涌着某种陆璃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不是惊慌,不是赞许,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全神贯注的观察与评估,像在显微镜下审视一个突然表现出异常特性的新样本。
他的眼神太专注,太直接,让陆璃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刚才——”陈燮开口,声音不高,在渐渐恢复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很清晰,“反应很快。”
陆璃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抬起眼看他:“谢谢。”
她以为他指的是她及时稳住了溶液,避免了数据作废。
但陈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她,补充道:“我是指,你第一个动作是稳住样品,而不是躲开或者去看发生了什么。”
陆璃愣了愣。
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数据如果因为外部干扰报废,需要重做,耽误时间。”
她给出一个理性到极致的解释。
陈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平静的表面。
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语气肯定:“你看清了溅出来的是什么。”
这不是疑问句。
陆璃这次真正地看向他,目光在他被护目镜挡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实验室顶灯的白光映在她镜片上,微微反光。
“浓硫酸,”她回答,声音平稳,“标签是棕色,瓶子是广口细颈,专用瓶。而且烟的颜色和气味也对。”
陈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也看清楚了。”陆璃忽然说,语气同样平静,“而且你第一时间想去关我们这组煤气灯的阀门。”
虽然他们这组根本没用煤气灯,但那是离他最近的可能热源。
实验安全守则:遇不明化学物质泄漏,先切断热源电源。
陈燮沉默了两秒。他没承认,也没否认。护目镜后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操作位,拿起清洗了一半的滴定管,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
陆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短暂的交锋——
像两道原本平行运行的轨迹,在某个外力扰动下,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测量的偏移。
她能感觉到,陈燮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