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的女声穿过嘈杂,不大,却透著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镇定。
沈怀德正骂在兴头上,冷不丁听见这一声,回头一看,见是沈琼琚,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委屈了。
“琼琚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群人,简直是来討债的!这么好的高粱,全让他们给糟践了!”
他指著地上那一摊拌得不均匀的酒糟,心疼得直跺脚。
沈琼琚没接话。
她鬆开沈松搀扶的手,缓步走进人群。
那刚才要走的妇人见东家大小姐来了,脚步顿了顿,抹了一把泪,梗著脖子站在那。
沈琼琚走到那摊酒糟前。
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酒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送进嘴里尝了尝。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这位平日里娇滴滴的大小姐。
沈琼琚站起身,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缸酒,废了。”
她声音平静,却像是一记重锤。
几个伙计脸色煞白。
沈怀德一拍大腿:“我就说吧!这做出来的就是马尿!”
“但这怪不得他们。”
沈琼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怀德身上,“堂叔,是你没教好。”
沈怀德一愣,隨即炸了毛:“我没教好?我嗓子都喊哑了!告诉他们要摊凉、要摊凉,手感要温热不烫手才能拌曲,他们一个个跟木头似的!”
“堂叔的手是摸了一辈子酒麴的手,他们的手是锄了一辈子地的手。”
沈琼琚走到那口还在冒著热气的大锅前,伸手探了探锅沿的温度。
“您的『温热不烫手,和他们的『温热不烫手,能是一个温度吗?”
沈怀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琼琚转过身,看著那些惶恐不安的长工。
这些人大多是沈家村的村民,有的是想来挣钱养家,有的是被家里逼著来的,良莠不齐。
那个刚才和沈怀德顶嘴的妇人,叫王婶,干活最利索,脾气也最爆。
角落里那个一直在默默干活却总是出错的瘦小汉子,是村东头的李老三,出了名的老实人,就是脑子慢半拍。
还有三四个小姑娘小媳妇儿以春杏为首站在一旁,脸上有惊慌和瑟缩。
“沈松。”沈琼琚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