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
“但若是以酒为本,再次蒸馏呢?”
她用炭笔在第二个酒瓶上重重画了个圈。
“酒液中的酒醇,沸点比水低。每一次蒸馏,都能让酒醇的浓度更高一分。理论上,只要重复这个过程,我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得到比寻常酒水更烈的酒。”
裴知晦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潦草却直观的图样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以酒炼酒。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法子。
简单,粗暴,有效。
代价是巨大的损耗和高昂的成本。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决断。
他抬起眼,重新审视著沈琼琚。
灯火下,她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冲淡了眉宇间的疲惫,只剩下一种惊人的、灼灼生辉的专注。
她不再是那个在裴家后院连帐本都算不清的、柔弱无助的寡嫂。
此刻的她,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將军,冷静地剖析著战局,果断地找到了那条唯一的、通往胜利的险路。
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
次日清晨。
原本在家中休息的沈怀峰被女儿的计划惊得目瞪口呆。
“什么?把……把王记、李记那些对头的酒全买回来?闺女,你没发烧吧!”
沈怀峰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家和那几家酒坊斗了这么多年,如今上赶著去给对家送银子?
“爹,您就信我一次。”沈琼琚將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他手里,“此事必须儘快,而且要悄悄的,別让他们知道是咱们沈家买的。”
看著女儿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沈怀峰最终还是让自己的堂弟沈怀德揣著银子,半信半疑地出门了。
很快,第一批从別家酒坊买来的低度数酒,被悄悄运回了工棚。
沈琼琚亲自上阵。
她让人架起一口小型的蒸馏锅,这是她之前为了研究不同粮食出酒率,特意打造的。
她熟练地检查著锅具的每一个接口,调整著冷凝管的角度。
裴知晦就站在一旁,抱著手臂,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帮忙,也没有开口,只是思考著、审视著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