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晦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些精巧的布局。
这女人心思確实巧。
每一处转角都放了炭盆,每一个风口都掛了厚实的棉帘。既不想让人觉得奢靡,又让人觉得处处妥帖。
“嫂嫂这生意经,倒是比裴家那些只会读死书的老古董要通透得多。”裴知晦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讚还是讽刺。
两人行至三楼最东侧的一间未开放的雅室。
沈琼琚推开窗,指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城郭,“小叔觉得这位置如何?”
“尚可。”裴知晦走到窗边,並未看景,而是转头对嫂嫂说道,“姑母交给你的那间铺子,在凉州府城的正街,位置比这里好上十倍。”
沈琼琚眉心微动,这铺子她还没顾得上去看情况如何,这段时间差点忘了这事儿了。
“待年关之前,我去铺子里走一趟查帐,你放心,裴家的產业我会照顾好。”她立马道。
“这铺子的租约年底到期,”裴知晦手撑在栏杆上,建议道,“明年,嫂嫂拿去用吧。”
沈琼琚有些诧异的抬头。
这人转性了?昨晚还对她喜怒无常,今天就给她送铺子?
“小叔这是何意?”
“裴家不能总靠嫂嫂一人养著。”裴知晦收回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这铺子算裴家入股。家中那几个叔伯兄弟,虽无大才,但看个铺子、算个帐总是会的。既然是一家人,便该物尽其用,嫂嫂儘管使唤他们,总好过让他们在庄子上白吃白喝,养出一身懒肉。”
沈琼琚听明白了。
这是要往她的生意里插人,既想分一杯羹,又想给裴家那群“大爷”找点事做。
就裴家那两位只会窝里横的叔父?让他们去管铺子,不出三天就能把客人得罪光,而且他们书读得迂腐,连韭菜麦子都分不清,她寧愿花钱请人。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抹受用的神色。
“知晦说的是。我也正愁这生意做大了,手底下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帮衬。”沈琼琚双手接过地契,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既然你如此信任嫂嫂,那这铺子我便收下了。至於叔伯们……等府城那边的分號筹备起来,定会请他们去『坐镇。”
去坐镇可以,但帐本,他们一分也別想沾。
裴知晦看著她那副顺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这个嫂嫂,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盘算著收拾那几个蠢货。
不过无妨,只要她肯带著裴家这艘破船往前走便可。
正欲再言,楼下忽地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穿透力极强,震得楼板似乎都颤了颤。
“沈掌柜!琼琚!快出来,小爷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这声音轻浮、张扬,透著股子没心没肺的混不吝劲儿。
裴知晦眉头瞬间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