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盐场封存,所有帐目、库存,重新核查。”她下令,“钱管事,你暂留原职,配合调查。若有隱瞒,严惩不贷!”
“是……是……”
回到驛馆,已是黄昏。夏简兮疲惫地揉著太阳穴,苏绣端来热茶:“大人,累了吧?先歇歇。”
“不累。”夏简兮摇头,“石头,你去打听打听,扬州盐商都有哪些,背后都是什么关係。”
“好嘞!”石头一溜烟跑了。
苏绣担忧道:“大人,那个钱管事,一看就不是好人。咱们初来乍到,会不会……”
“会。”夏简兮苦笑,“但正因为初来乍到,他们才会放鬆警惕。今天这一查,已经打草惊蛇了。接下来,他们要么收敛,要么……狗急跳墙。”
她望向窗外,暮色中的扬州城华灯初上,画舫上的歌声隨风飘来,甜腻而虚幻。
这座温柔富贵乡,底下藏著怎样的暗流?
夜里,石头带回消息。
“夏姐姐,我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扬州最大的盐商姓梅,叫梅三爷,听说跟梅花会有关。他掌控著扬州七成盐引,连官府都要看他脸色。”
梅三爷……梅花会……果然。
“还有呢?”
“还有,钱有福是梅三爷的远房表亲,盐场其实是他管著。官府派的管事,只是个摆设。”石头顿了顿,“我还听说,梅三爷后天要在『醉仙楼摆宴,请的都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醉仙楼……夏简兮心念电转。
“石头,你再去打听,宴请的名单。”
“好!”
两日后,醉仙楼。
这座扬州最奢华的酒楼今夜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梅三爷果然大手笔,包下了整座楼,宴请扬州盐商、漕帮头目、地方官员,甚至还有几位致仕的老翰林。
夏简兮没有请柬,但她有尚方剑。
“站住!今日梅三爷包场,閒人免进!”守门的汉子拦住她。
夏简兮亮出尚方剑:“本官夏简兮,前来查案。”
汉子脸色一变,正要通报,楼上已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原来是夏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下楼梯,他一身锦袍,麵皮白净,三綹长须,看著像个儒商,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正是梅三爷。
“夏大人大驾光临,蓬蓽生辉。”梅三爷拱手,“楼上请,楼上请。”
夏简兮隨他上楼。大厅里摆著十几桌宴席,坐满了人,见她进来,都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投来——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警惕的。
“诸位,这位是朝廷派来的夏大人,新任巡盐御史。”梅三爷朗声道,“夏大人年轻有为,是咱们扬州的贵客。来,大家敬夏大人一杯!”
眾人举杯。夏简兮也端起酒杯,却未喝:“本官初到扬州,有些规矩还不懂。梅三爷,可否指教?”
“夏大人客气。”梅三爷笑道,“扬州別的没有,就是盐多。大人要查盐政,儘管查,我们一定配合。”
话说得漂亮,但夏简兮听出了弦外之音——盐场的水深,你一个年轻女子,查得明白吗?
“那就好。”她放下酒杯,“本官昨日查了盐场帐目,发现一些问题,正好向梅三爷请教。”
大厅里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