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董王便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三品侍郎的官袍,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乘坐马车离开了府邸。
今日的目標,是汐月城另一位“大帝”寒江客。
与常年闭关、几乎不问世事的陆清河不同,也与另外两位同样深居简出的真大帝有別,寒江客在玄穹八位“偽帝”中,属於相对高调的一位。
他虽也是三次渡劫失败,侥倖未死,凭藉秘法和资源堆砌出帝威的“偽帝”,但毕竟拥有部分大帝级的实力和悠长的寿元,在玄穹帝都的权贵圈子里,影响力不容小覷。
更重要的是,寒江客与兵部尚书严奉君私交甚篤,据董王掌握的情报,两人甚至有师徒之谊。
而严奉君,是此次內阁首辅之位的有力竞爭者之一,且是赵宇比较属意的人选,毕竟严奉君执掌兵部,如今正是在西北用兵之际,入选首辅呼声最大。
董王的马车停在了城北一座临湖的庄园外。
庄园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门口却只掛著一块朴素的木牌,上书“寒江別院”四字,字跡冷峻孤峭。
守卫是两名气息沉凝的真武境修士,面无表情,如同冰雕。
递上名帖,通报身份后,董王被引入庄园。
庄园內部景致清冷,多植松竹,少种花卉,连亭台楼阁都透著一股冷硬的线条感。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寒意,並非自然气候,而是主人修炼功法外泄所致。
在临湖的一座水阁中,董王见到了寒江客。
此人看上去约莫五十许,面容冷峻,身形瘦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宽大袍服,独自一人坐在水阁边缘,手持一根碧玉鱼竿,正在垂钓。
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但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给人一种孤高绝傲、难以接近之感。
“晚辈董王,拜见寒江大帝!”
董王依旧是老套路,隔著数丈便撩袍行礼,声音洪亮,充满了“真诚”的敬仰。
寒江客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盯著平静无波的湖面。
鱼线笔直,纹丝不动。
董王保持著跪姿,一动不动,脸上笑容不减,耐心等待。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寒江客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棱碰撞,乾涩而冷硬:“董王?户部侍郎?那个靠拍马屁,钻营送礼爬上来的外乡商人?”
这话极其不客气,甚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董王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讽刺,抬起头,脸上堆满笑容:“大帝明察秋毫!晚辈確是侥倖得蒙陛下不弃,赐予官职,
然晚辈对大帝的敬仰,却是发自肺腑,大帝坐镇帝都,如定海神针,威仪震慑四方,
晚辈每每思及,便心潮澎湃,恨不能常侍大帝左右,聆听教诲……”
“够了。”寒江客打断他,终於转过头,用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扫了董王一眼,“收起你那一套,
赵宇吃你这套,江別离或许也吃,但在老夫这里,无用,
说吧,找老夫何事?莫不是也想来游说老夫,支持你爭那首辅之位?”
他直接点破,语气中的讥誚更浓。
董王心中一凛,知道这寒江客比陆清河更难对付。
陆清河是超然物外,懒得理会,但可以利益打动。
寒江客则是纯粹的傲慢与排斥,对董王这类所谓的“润人”有著根深蒂固的鄙视。
“大帝洞若观火。”董王收敛了些浮夸,但依旧恭敬,“晚辈確有此心,如今玄穹正值用人之际,內阁首辅之位关乎国运,晚辈不才,愿……”
“你不配。”寒江客再次打断,声音冰冷,斩钉截铁,“首辅之位,统御百官,协调六部,非德才兼备、根基深厚、且忠於我玄穹正统者不可居之,
你一介商贾,还是外乡之人,投机取巧,聚敛无度,有何德何能?又有何资格,覬覦此位?”
他放下鱼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董王,如同在看一只螻蚁:“老夫今日见你,已是给了赵宇面子,
你听好了,老夫不会支持你,非但不会支持,老夫还会全力支持严奉君严尚书出任下任首辅,
兵者,国之大事,严尚书执掌兵部多年,功勋卓著,更兼根正苗红,忠心耿耿,远非你这等货色可比,
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说完,他袖袍一拂:“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