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料、打扫、整理库存,连她没来得及收拾的旧账本都归置到了架子上。
工作间里干干净净的,像是在等她回来,随时都可以开工。
她系上围裙,把袖子挽到手肘,走到案板前开始揉面团。
面粉被筛过之后蓬松得像新落的雪,在案板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她在中间挖了个坑,加水,慢慢搅动,看着那些白色的粉末一点点聚拢、抱团,变成絮状、块状,最后揉成一个粗糙的面团。紧接着,掌心对准了那块粗糙的面团开始进行精细加工,手腕转动,不紧不慢,那团粗糙的面团很快变得光滑起来。
她把揉好的面团放回盆里,盖上湿布,让它慢慢醒着,又转过身去看红豆。红豆被提前泡了水,一粒粒圆滚滚的,在清水里沉沉浮浮,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小石子,还带着泥土的腥气。她把水倒掉,换了清水放在灶上,开着小火慢慢煮。
水汽很快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豆子特有的那种朴素香气,她把火调小了一点,又回去揉了一遍面团。等到红豆彻底煮烂之后,佐藤缘拿着一把木勺,把豆子捞出来,放在细筛上一点一点地压。
豆泥从筛孔里挤出来,绵密细腻,像是最上等的颜料。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窗口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温热的红豆泥盛出来放在一边晾着,糖加得不多,现在减糖版的羊羹才更受欢迎,这点红豆泥还得分出来一半去做半糖版的铜锣烧馅儿,她今天光是搅这点儿馅就搅得手臂发酸。
但想想明天能够见到老顾客们脸上那种欣喜的笑,她又觉得那点儿酸没什么,她好久没锻炼了,现在也只不过是把漏掉的功夫重新捡起来。
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
“小缘,你在吗?”是夕子太太的声音。
佐藤缘擦干净手走出工作间,夕子太太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见她就笑起来:“回来啦?阳斗那孩子说你今天回来,我过来看看。”
她看了看佐藤缘,又忍不住叹息一声,“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没提萩原研二,但大家都是多年的街坊邻居,萩原家的事她自然记挂着。前阵子萩原千速回来的时候,已经被街坊们围着七嘴八舌问了一轮,这会儿佐藤缘刚回来,她反倒有意识地没再追问。
夕子太太仔细看了看佐藤缘的脸色,随后把橘子放在柜台上,只是絮絮叨叨地叮嘱几句让她早点休息,别太累,点心什么时候做都可以,他们这群老顾客会“应援”的。她说这个词的时候自己先笑了,说是跟着排队买点心的女高中生们学的,现学现卖。
佐藤缘笑眯眯地应着,把人送到门口。临走前从架子上拿了一罐金平糖塞到夕子太太手里。老太太嘴上嗔怪着“这孩子真是的”,手却接得稳稳当当,被小姑娘三两句甜言蜜语哄得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拎着糖回家了。
“樱田屋”正常营业之后,最开心的不是老邻居们,而是某个已经很久没来过的老客人。
当站在柜台前的佐藤缘被一个魁梧的身影笼罩时,她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看到那个身形十分具有压迫感的客人时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好久没见到您了呢,鱼冢先生。”
被称为“鱼冢先生”的客人是一位无论刮风下雨天色晴朗与否都会戴着墨镜的壮汉,身形魁梧,肩膀宽得几乎能挡住大半个店门,站在那里像一堵厚实的墙。黑色的短发服帖地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下颌线条方正,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质,但他和佐藤缘说话的语气却很是友好。
“是啊,好久不见了,”他微微低头看着身高都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假期,还想到店里进货的时候却发现点心都没了,而且店里还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店员,差点以为店都要没了。”
他的身形看起来充满压迫感,和佐藤缘寒暄的时候倒是很爽朗,笑起来的样子和隔壁的鱼骨大叔没什么差别。
“那个是来帮忙的伙计啦。”佐藤缘笑着解释了一句,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店里最大的点心盒,“还是一样装满?”
“装满。”鱼冢三郎说,声音有点低沉,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确定的满足。
佐藤缘点点头,打开盒子开始夹起铜锣烧,一个接一个堆叠在盒子里,全部加满。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快,但每一样都放得很稳,像是在完成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鱼冢三郎站在柜台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墨镜后面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间或在柜台里其他的点心上移动,然后发出惊喜的声音,“有金平糖了?”
佐藤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玻璃瓶里的小星星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有哦,是秋日祭新做的。”她拿起一瓶摇晃了一下,“要加进去吗?”
“要要要,”鱼冢三郎迫不及待地点头,“之前吃过一次,我大、咳咳,我朋友还挺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