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家主夜半方从望栩山上归来,一进门听闻判官府上来了人,面色大变。
“老爷,怎么了?”周夫人从马车上下来,见他面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判官府上来人了。”
周夫人一听,脸色也不好了,随即便吩咐下人封闭消息,不得外传。
周家家主叹了口气:“怕是没有用。”
周夫人一听,不由揪紧了帕子:“老爷与他一向私下来往,他怎会如此没有分寸?”
“哼,他怕是急了,你先回去。”
周远山抬腿进了正厅,钱德见了他,口中一如既往地热络:“老弟啊,你可算归来了,可让我好等!”
周远山却不似从前那般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钱德一听这话原本佯装高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再逢场作戏:“周大人是掩耳盗铃久了,便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两袖清风的世家家主了?”
他哼笑一声:“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人的死,周大人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周远山眯了眯眸子,一向淡定从容的脸上此刻也显出几分怒意来,怒斥:“蠢。”他看着钱德,良久才敛了神色,垂眸道:“你急什么,现下江浔生死未知,你却上赶着暴露,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钱德却不在意:“你以为我不知晓,我正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才出此下策。让我猜猜,若此次京官首辅命丧于此,上头追责下来,你们这些人,怕是第一个将我推出去顶罪,若其侥幸生还,第一个遭殃的还是我。周大人,你莫要以为这世间就你一个聪明人!殊不知,我早有后手!”
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不说旁的,手中掌握的阴私不知凡几,他便是要让这些大族知晓,拿他当马前卒,也要做好和他一起下地狱的准备。
钱德当年一介白身,原是一直做着盐商生意,靠着一身狠劲得了上头人赏识,自此便一直依附于这两淮权贵,结交的人也越来越多,他长袖善舞,能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干,其中最大的那一件,自然是十年前,江家前家主——江渡的死。
不过主谋并不是他,他虽大胆,但在十年前还没大胆到杀害朝廷勋贵的地步,不过他在其中掌握了不少证据,也是因此,这些人不敢轻易动他,得以在两淮各方势力下顺风顺水这么多年。
周远山看着他,不再与之争辩,只是道:“放心,没到那个地步,就算你我不动,京城那边,也不会放任不管。江浔权势太盛,想要他死的人,可是不知凡几。”
“夜深了,钱判官还是回吧。”
钱德也没打算来干什么,不过是将二人的关系摆在明面上,于是掸了掸衣袖,起身之际,却忽然逼近周远山,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知道,你那外孙女收集的证据藏在哪吗?”
周远山坐在厅堂,看着钱德离开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侍从问。
“是否要?”他比了个杀脖子的姿势。
周远山抬了抬手:“先别轻举妄动,免得介时鱼死网破,谁都得不了好,且先给京城去信一封。”
“没得都躲在后头的道理。”他喃喃道。
若不是……他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地步。
……
沈遥星在江家宅子过了几天,江浔那边仍旧毫无消息,不由得也有些焦躁,索性无事便在各处走走,这天实在无聊,沈遥星觉得自己还是没法干等着,就索性带着暗卫上了望栩山。
她进了云妍生前在那的屋子,木屋朴实无华,无甚特别,院落干净整洁,几枝腊梅斜斜地探入低矮的木栅栏,梅园清香幽幽,混着山雪的气息。
沈遥星走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与在周家时别无二致的腊梅屏风,她凑近闻了闻,是一样的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