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五百级时,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完全不听使唤。现在,他干脆往石阶上一坐,迎着刚冒头的太阳,有气无力地喊。“王、王爷……我真扛不住了!您行行好,派个人把我抬下山吧……”“文霖,你真打算就这么撤?”萧渊离憋着笑,语气里透着三分戏谑。“要不,你先站起来,试试往上踩一级?”谁不知道上山费劲,下山更悬?这都走了快三分之一了,说退就退?怕不是得连滚带爬才能下去。文霖不服气,咬牙撑起身,双手按在石阶上。刚想转身往下走,脚下一软,眼前直发黑,身子往前栽。还是秦珩反应快,伸手一捞,才没让他当场栽个狗啃泥。他回头瞅了眼萧渊离,眼神里全是“快救我”的哀求。“咳……本王咋记得,你前两天还拍着胸脯说,非得当面请教春凌道长几手绝活?这才走到半道儿上,人就蔫儿了?”萧渊离凉飕飕补了一刀。他其实压根儿不想放人。万一上了山,妱妱病情反复,身边没个靠谱的大夫顶着,那可真是抓瞎。文霖一听,抹了把汗津津的脑门,一脸懵。“我说过这话?”话音刚落,旁边三人齐刷刷点头,眼神亮得吓人。连他自己都开始嘀咕。莫非真说过?怎么一点印象都没?可低头一看,自己抖得跟筛糠似的腿。再抬头一望,漫山遍野全是台阶,望不到头……他二话不说,一屁股又坐回去。“王爷!三小姐!我真走不动啦!一步都挪不了!”“我不拜师还不行吗?当我嘴欠、放了个响屁成不成?我现在就想回家!呜……”师父只说她欠摄政王人情,可没说还得来场“长春山马拉松”啊……“文大夫,别急。”余歆玥眼珠轻轻一转,温声开口。“我让慧湘搭个简易滑竿,几个健壮侍卫轮流抬你上去,你看怎么样?”话音未落,山风猛地刮过,吹得人脖颈一缩。她顺势接了一句。“您瞧,这半山腰都冷得让人哆嗦,到了山顶,怕不是得裹棉被走路……”“妱妱身子虚,要是再烧起来,身边连个能扎针的人都没有,可怎么办?文大夫心善,帮帮忙,就当可怜我闺女吧。”“呃……”文霖挠挠后脑勺,琢磨半天。抬上去?想想那个画面,四个人扛着竹竿,他瘫在上面晃悠……啧,确实有点丢份儿。可转念一想,要是妱妱真在山上烧糊涂了,没人看顾……他良心还真过不去。纠结来纠结去,他叹了口气,苦着脸点点头。“行吧,听三小姐的。”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不过,我得戴幂篱!不然这脸没法见人!”“文大夫,早备好了。”慧湘麻利地从包袱里抽出幂篱,伸手就给他戴上了。“喏,妥了,能走了吗?”她没看见,幂篱底下,文霖耳根子悄悄泛起一层淡红。“多谢慧湘姑娘。”他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十五分钟后,秦羽和秦珩架着文霖往前走。文霖身上挂满了他俩的包袱。慧湘怀里紧紧搂着余妱,一行人又上路了。同一时间。顾承煊被抽了五十下鞭子,还被倒吊在树杈上吹了快一个半钟头冷风,这才被侯府的人翻出来。底下人慌得手抖,七手八脚把他放下来。源久伸手去捂他鼻子,试到还有气儿,心口那块大石头一下落地。“快!赶紧抬上马车!叫杨大夫!”世子要是真挺不过去,他们这帮人全得跟着倒霉。小厮们三两下就将人挪进车厢,烧了热水,拿软布一点点擦掉血污和泥灰。杨大夫拎着个药箱,掀开车帘钻进来。“怎么样?世子能缓过来不?”源久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结果大夫越听诊,眉头拧得越紧。源久心也跟着一寸寸往下沉,脑瓜里已经开始打腹稿了。回去怎么跟侯爷夫人开口?是咬死说世子自己非要追人,还是装傻说路上遇了劫匪?总得保住这群人的命啊……“世子本就有心口发闷的老毛病,这回又挨了鞭、冻了这么久……伤得不轻。”杨大夫收起听诊铜片,叹口气。“我能包扎敷药,可人醒不醒,真不是药罐子说了算。”源久听完,脸拉得比驴还长。低头再看顾承煊,眼神复杂。才两个月啊,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早先,他对表小姐好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着。如今呢?理都不带多理一下。反倒对着那个他以前甩手就休掉的人,追得像丢了魂儿似的。难不成,越是抓不住的,越觉得香?源久猛地抬眼,盯住杨大夫。,!“半个月,就半个月。世子要是睁不开眼,你也不用回京城了。”大夫手一哆嗦,连忙跪倒,额头磕在车板上咚咚响。“大人饶命!外伤我敢下手,可心病这玩意儿,得靠心药治啊!真不是我藏私!”早知道是这么个烫手山芋,当初打死他也不贪那几个诊金!见源久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一咬牙,豁出去了。“听说……世子是为找前头那位夫人,才跑这儿来的?”“要不这样,我先稳住他的身子骨,你们抓紧把他送到那位夫人跟前。万一她喊他一声,他就醒了呢?”这话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世子前脚写休书,后脚就后悔?可命悬一线,哪还顾得上体面不体面。果然,话音刚落,源久那道目光就冷冷钉在他后脖颈上。过了好一阵子,头顶才传来一声问。“……没别的招了?”“真没啦。”杨大夫把额头贴在木板上,嗓音绷得发紧。“就这一个法子。”源久板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大夫。“你真敢打包票?只要世子听见余三小姐说话,人立马就能睁眼?”“这……谁也不敢拍胸脯说死啊!”杨大夫手心直冒汗。“可这儿是长春观啊!老辈人都说,观里那位道长通天彻地,说不定经他点拨几句,世子心头的疙瘩就解开了……”老话讲得清楚,装睡的人,喊破喉咙也没用。顾承煊这哪是昏了?他是自己把心门锁死了,赖在梦里不愿出来。医病容易,医这股子执拗劲儿?他连药方都开不出来!“杨大夫,”源久扯了下嘴角。:()听胎儿心声后,摄政王竟是孩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