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京时,程淮时拉着我的手来东院,他温和地与我说:“恐夫人不习惯,我特意命鹤鸣按扬州旧宅的式样布置的。夫人可喜欢?”
那情景仿佛在昨日一般。
今朝,却要与他生离死别了。
我怎忍亲眼去瞧他行刑?
若不瞧见,我或可总当他还活着一般。
尽管他已休了我。
尽管婚后偌多日子,他从未向我言及“爱”这个字。
好也罢,歹也罢。
他终是我的夫。
我拜了高堂的夫。
我向小音摇摇头:“我不去了。”
小音噤了声。
辰光像沸了的水,熬煮着我。
午时快到了。
我起身又坐下,坐下又起身。
难以决断。
终于,我迈步,不由自主地往门外走去。
今日,是他为国身死的日子。
我该强撑着去见他最后一面。
走到庭院,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了。
“姊姊!”
是冯高。
怎么才几日不见,他就伤成这样?
我连忙扶住他:“豆芽,你怎么了?是不是陛下为难你了?”
他摇摇头,艰难地将我拉至房中,环顾左右,把门窗关上。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似有非常重要的事告诉我。
“姊姊,你待会儿换一身衣裳,从后门走,我安排了一辆马车,送你去琼林书院后头的五灵山。五灵山后,有一条小路,可通往冀城。姊姊,你与他亡命天涯去吧。”
他看着我,又痛又惜,眼神那么澄澈,充满了依恋与不舍。
我不解:“他?他是谁?都这会子了,姊姊哪里有心思去别处?”
他急了,附在我耳边,说道:“程淮时没死。”
我一惊,猛地抬头。
他怎敢做出此等胆大包天之事?
“不行。豆芽,姊姊不能连累你。”
诚然,我想让程淮时活着。
但我绝不能看着豆芽因此遭殃。
“姊姊,我知道你心悦程淮时。我自回宫后,便做了一个局。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万岁爷。我了解他的每一寸情绪。你放心,此事,是万岁爷给我下了密诏的。刑场上,会照旧行刑不误。”
他从程府消失后,竟办成了这样的至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