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女人来说这种状况挺可怕的,但这是一个现实,你不接受那难受的是你。感情和牵挂是强迫得来的吗?既然伤掉了这份感情,伤掉了这份牵挂,只能面对这个事实,面对这份需要去处理的情绪模式和关系模式,没有其他办法的。”我淡淡地笑笑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性啊?”李双萍惊讶地望着我。
“没有办法。因为没有感性能够到达的路。对于一个冻僵的关系,只能慢慢地解冻;解冻不了就只有解缘了。”我无奈地说,“也许少去触及自己的情绪开关,把自己情绪宽容度变大,至少能让自己的心情轻松一点吧!”
“是啊!你把你的宽容度变大,也要让先生在你的影响下把宽容度变大。现在你们两个的先生都沉浸在你们这两颗炸弹会不会突然爆炸的恐惧中。你们不能否认伤害过对方,给他们带去了很多的负面情绪。现在这些负面情绪积累起来反弹到你们身上,你们不能光委屈,还要冷静去面对,去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李燕燕说。
“李老师,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解冻我们的关系呢?”李双萍期待地问。
李燕燕望着李双萍说:“首先,你放心你先生,只要你不丢掉他,他跑不到别人那里去。其次,建议你先把先生的问题放一放,先处理你自己的情绪。你不把你的情绪处理好了,你先生很难和你有效沟通的。你也知道你把你负面情绪给他,他马上就屏蔽你;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你情绪的影响。其实你在改变自己情绪模式的过程中,你就是最好的楷模。在你和先生关系中你就是校长,只要你情绪模式改变了,他的情绪模式会慢慢改变的。”
“那什么是情绪模式修复的方法呢?”我问。
“要改变你的情绪模式,首先你要认清自己的情绪模式来源于什么?如果是来源于思维模式,那我们就要修复曾经有的不良痕迹。情绪不是说你想修复就能修复的,要通过静心这个自我认知和认知世界的过程,修正自己的思维模型。我们常说性格是不可改变的,但性格的色彩是可以修饰的。就像基因不能改变,家庭的文化不能改变,但是我们可以对文化有新的解读。即便DNA也可以通过先天病的预防,延迟疾病的发生。”
“修饰情绪模式不是一瞬间的事,这是一个自我认知的过程。通过自我认知,把导致负面情绪的原因找出来,包括思维模式、行为模式等,人在修饰的过程中就会慢慢地平静下来,对吗?”我从今天的沟通中又学到了很多东西,我赶紧活学活用地分享出来。
“对的。前面讲过在情绪模式修饰过程中,我们可以给自己的情绪建立开关,比如绕舌头,深呼吸,弹皮筋,撕纸……你可以给自己建立个开关,比如愤怒时可以绕舌头,内疚可以深呼吸……但你需要身体力行,如果你不去做,开关就建立不起来。”李燕燕说。
“李老师,我今天明白了我和我先生多年冲突的模型了。其实每次冲突的原因最后都被掩埋在情绪里了。为情绪而吵只会越吵越糟糕,除了宣泄情绪,对问题的解决没有任何作用,而且感情伤害越来越深。”李双萍感慨地说。“是啊,你们是否体会到你们一开始冲突的起因是A,但吵着吵着变成了B、C、D。本来是晚餐有分歧,然后会引发到早餐,引发到过年……”李燕燕说。
我和李双萍频频点头。
我笑着说:“心灵瑜伽》这本书里说过:人面对一个三寸大的难题,产生三米多的反应,然后生出来三十米的情绪,又制造出三百米的纠纷。所以是自己火上浇油,把问题越变越大,大到把自己吞噬,于是就失去控制了!”
“哎呀,这描绘太形象了!”李双萍笑着说。
李燕燕说:“中国人习惯于掩饰情绪,其实有情绪是正常的。关键是我们要培养情绪管理的能力,把负性情绪降到最低。人尤其要学会为自己的情绪负责;同时也不要因为对方没有为自己的情绪负责而为他的情绪生气,如果是这样,说明你的情绪还是没有处理好。改变情绪的过程是人一生中疗伤的过程,每个人都是带着创伤来到这个世界的,创伤可以导致情绪,情绪可以加重创伤。治愈创伤的过程使我们更加坚实,更加强壮。关于创伤,每个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有的人一个芝麻都能砸一个坑,有的人用西瓜打一下都没事,这就是性格问题了。创伤无时不在,但修复也是无处不在;修复的能力各不相同,并且是随年龄成长提升的。创伤要自我修复,而不是靠别人来修复。人首先要为自己负责。”
李燕燕接着说:“修复创伤的根本能力是‘爱’。爱的能力分两种:一是给予爱,二是接受爱。这种爱的能力与人成长过程中是否得到关怀有密切关系,也是促使人能自我认知的动力。被关怀是促进自我认识的动力。”
“但是,如果我先生没有意识到需要去改变自己的情绪模式,修复自己的创伤,我怎么帮助他呢?”李双萍关心地问。
“首先要有爱心,其次要有耐心。一个中年人有几十年的人生痕迹,不可能一瞬间就改变掉的。创伤是会在冲突中一次次加深的,因此负性情绪也是一次次加重。我们修复创伤和情绪的能力是一点点增加的。这种修复能力是要靠外界对他的爱和他自己对爱的信息能接收才可以增加,如果你拒绝爱就会限制你修复爱的能力。”
无效沟通的底层是什么?——解读“冰山”里的价值观
聊到这里的时候张丽老师赶到了咖啡厅。接着我们的话题,开始进入情绪修复的更深层次的探讨——修正价值观,了解“我是谁”——这是一个关系到真正走出无效沟通,进入有效沟通的核心方法论。
张丽一边摊开一张白纸,一边对李双萍说:“你刚才说你们夫妻关系进入了‘冰山’,现在我们可以用萨提亚的家庭治疗模式中‘冰山的隐喻’这个自我认知模型,来看看我们可以怎么在更深的层面解冻这个关系的‘冰山’。”
张丽在白纸上先给我们画了一座冰山,然后把冰山上下各层面的关系写了出来。
张丽指着冰山上方的一角对李双萍说:“你现在展示的是这里的行为、事件,比如你和丈夫的关系冻住了,他对你很冷漠,你们无休止地冲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表现下面隐藏着什么最核心的东西呢?其实行为和事件是冰山露出的一角,我们轻易可以看见,也是最被关注的一角。但是冰山下较深的层面往往不被人们觉察。而一切善恶的行为恰恰是因为冰山下各层面的涌动、纠结和纷争的结果。”
李双萍睁大眼睛盯着张丽,我也全神贯注地第一次认真听张丽系统地用冰山来解析一个完整的案例。
“人们常说,我感觉不幸福、不快乐,其实这是自己的观点,也可以说是主观事实,并不是在感觉层面的感受。我们很习惯地把自己的一个观点,或一个假设当成是自己的感受。人是很有意思的,当持有一个观点或假设时,一定会寻找证实它成立的事实而忽略其他。当你有这样一个‘我不幸福’的观点时,会对丈夫的任何怠慢感到伤心、难过、委屈,愤怒。但我们能否允许和接纳自己感觉到的伤心、难过、愤怒情绪存在,这就是感觉的感觉。很多时候我们害怕自己产生伤心难过愤怒的感觉,就会竭力去压制自己的感受,压制的结果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或冲突。比如马加爵杀人。我们可以看看他极端行为的冰山下的感觉、感觉的感觉、期待、渴望和自我价值感。他的观点是:自己的期待落空了,他渴望得到尊重却感觉尊严被同学践踏,他期待友情却遭遇同学的冷漠和侮辱,他为此感到恐惧、愤怒,他陷入了人生中最恶劣最绝望的无价值感,他会问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最关键的是他跌落到‘没有资格、不值得被尊重’的低自我价值感中,会问最底层的‘我到底是谁?’”张丽娓娓地分析道,“当一个人陷入低自我价值感的时候,他会对别人也许不介意的东西极度地敏感。因为人在处于低自我价值感的时候是没有安全感的,会觉得自己处处不行,甚至怀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种时候就容易引发各种问题。”
李双萍看看我,看看张丽说:“好像是的。我和先生结婚后一年他就遭遇了一次科研上的重大失败,严重地影响了他在单位的名望与领导、同事对他的态度,那段时间他非常沮丧。但他从来不和我交流他这种沮丧的情绪,他很爱面子,在我面前想扮演强大的男子汉形象。而我当时突然从一个被宠爱的宝贝,遭遇没有准备的被忽略、被无视、不再被关爱的境遇,我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我就激烈地责怪他,攻击他。那段时间我们把对方都伤透了!”
“是的,你先生在工作中遭遇重大挫折,对他来讲就是一个创伤,当时他的内心一定很痛苦,有可能他暂时陷入低自我价值感,需要你理解、宽容和呵护他。”张丽说,“人处在高自我价值感的时候会比较客观。比如他相信自己是一个独特的人,也许唱歌、写作不如别人,但是我有独特的价值,我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当一个人相信他自己独特、有价值、有资格、有尊严的时候,他就愿意承担起面对各种困境的责任。他可以有创造性地做自己的角色。而低自我价值感的人有时候会纠结于自己的角色。”
“哦,我明白了,其实我先生在一种低自我价值感里纠结了好多年。我和他很多沟通原本是想劝解他,他却全部理解为我居高临下地教育他,看不起他,不尊重他。所以他完全拧着思维,拧着关系。”李双萍说。
“他这么理解你的时候其实往往带着他很多过去的人生经验,包括童年不愉快的经历,因为他当时处在低自我价值感的位置上,所以就会有和低自我价值感相对应的价值体系、假设、观念、规则、规条以及主观事实。如果他内心有一个这样的假设:‘我老婆不会理解我,她对我一点也不心疼’,他会感觉恐惧、不安。对于恐惧、不安他会有何感受呢?他可能还会为自己的恐惧、不安感到焦虑,在自己的内心纠结。当你用强势的方式对他表达,他立刻归纳证明自己的假设是成立的;同时他可能感到失落、愤怒或者悲伤。就在那个当下,他就像一个孤单无助、不被人看好、受到羞辱的小男孩,在低自我价值感上备感受伤。”张丽说,“如果一个人把尊重放在他价值体系排列里比较靠前的位置,确定‘尊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旦他认为没有得到尊重,他内心的冲突就会跳出来。”
李双萍不解地问:“可这不是很矛盾吗?一方面他需要尊重,另一方面他又处于低自我价值感,又不尊重自己。而这些人自己又不知道自己处于低自我价值感的状态,所以就一味地责怪别人不尊重他。”
张丽说:“是啊!正因为这样才有很多的纠结。一方面他在感觉不到被尊重时有被羞辱、难过的感觉;又有希望得到尊重的强烈愿望;他又不知道自己处在小孩子的状态,处于低自我价值状态,于是他就会把自己所有不好的感觉、纠结归罪于别人。要么是跳出来指责别人,要么是去讨好别人获得这方面的补偿,或者是打岔躲开、逃避,或者是超理性大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