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去了,太子却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绕了个弯侯在前面。
太后正捏着眉尾同景王说话,“你看看你皇兄,心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吗,心都被沈潋那狐媚子给勾了去,这天底下,哪有妻子比亲娘还亲的,沈潋说到底还是个外人。”
景王听着点点头,太后还要说什么,冷不丁看到前面阴影里的人,吓一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太子笑着背手从阴影里走出来,“太后刚刚说什么呢?”
太后心虚,可对着个孩子,她底气足,“你也是个白眼狼,这么多年不是我长春宫养着你,现在还想着你那个母后,跟你父皇一样。”
她从前骂太子习惯了,训人的话张口就来。
太子不以为意,他绕着太后转了一圈,最后停住道:“我希望外人不要来掺合我们家的事。”
太后瞪眼:“你什么意思?”
太子笑笑,他眼尾长,眼珠黑,笑起来有种瘆人的感觉,他说:“再往后宫送女人惹我母后烦,来一个我杀一个。”
太后突然觉得太子和王仆射长得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这种想法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掩盖着笑了几声,“原来你也不是个东西,阴沟里出来的玩意儿!”
太子不似在沈潋和尉迟烈面前的乖巧,他深黑的瞳孔凝视着太后,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是空洞的,他弯唇一笑:“阴沟,你吗?”
他走过景王身边,停了几息,离开。
可景王却突然想到那日在崇文馆,太子坐在角落,久久地盯着他,他那时正对一个内侍拳打脚踢,他看见太子似笑似不笑的面容,心里像爬了密密麻麻的蚂蚁一般,难受,恶心。
安福呈着衣物过来,看见远处的太后景王等人,心里一突,赶紧走到太子前面,“殿下,太后没为难你吧。”
太子摇摇头,“快走吧,父皇母后该着急了。”
另一边,尉迟烈闷了还一会儿,又对沈潋道:“卢澈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昭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命有吏部处理,再由门下省审核,并不会上呈至皇帝眼前。
尉迟烈这才不知道卢澈调来长安的事请。
沈潋心平气和地道:“我不知道,我也是你刚才跟我说的时候,才发现他在殿里的。”
坐在最远处,看来这次升任官职降了。
不过照着“重内轻外”的传统,京官官职低也比外面的地位高,这算是明贬暗升了。
卢澈是当时沈潋父亲在洛阳的至交好友的儿子,当时卢大郎君实在喜欢自己好友冰雪可爱的女儿,就同沈父口头约定了俩人的婚约。
后来沈父去世,沈潋和母亲去了长安,本以为这婚约就此作废了,没想到几年后,卢澈来国子监太学念书,还专门来王家见沈潋。
之后的几年,卢澈在国子监念书,常有空闲都会来找沈潋,有时是去踏青,有时送来笔墨赏玩,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当时沈潋和母亲都觉得这桩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就不疏远他,谁想到最后沈潋最后嫁进了宫去。
其实沈潋对卢澈还是挺愧疚的,算是她辜负了他吧。
当年,沈潋嫁给尉迟烈之后,正好卢澈考中进士科,他避嫌就申请外放做官去了。
这次升任到京中也不知是个什么官职。
“你在想什么?”尉迟烈探究的目光掠过沈潋。
她很有些无奈,“你别乱想了。”
尉迟烈负气地不看她,卢澈是他年少时的心结,他无数次看见沈潋同他有说有笑地相携散步,也见过俩人谈论诗词歌赋,一起画画。
卢澈长得一表人才,颇有些清风朗月的意思,和尉迟烈是天南地北的两个人物。
十六岁的尉迟烈嫉妒卢澈,嫉妒他能和沈潋光明正大地相游,嫉妒沈潋对她言笑晏晏,却对他怒目相向,他嫉妒得要疯了,也只能躲在那小破院子了撒气。
他听到王家的婢女说他是野人,沈潋反驳责骂她们,他刚高兴没多久,就见沈潋身后的卢澈,她转身过去笑着道:“澈哥哥,我们走吧。”
尉迟烈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樽,突然转过头去看沈潋,心里想说“你别叫他澈哥哥,不然我死给你看。”
可忍下来,不想吓到沈潋,觉得自己矫情得很。
沈潋见尉迟烈就这么看着她,知道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是又钻牛角尖去了。
吵架没意思,消耗心神,消耗感情,这辈子她都不想和尉迟烈互相怄气消耗彼此。
她在桌子下牵住他的手,“宴会快要结束了,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