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冒着白雾,印城垂眸,拿手指试探杯壁的温度,虽然,他倒的水本来就是恒温的恰到好处热度,却心甘情愿多此一举,满意了才递到她面前。
“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他眼眸柔和,里面好润。
不知道为什么,祈愿觉得他现在的眼神和高中很不一样,和刚上大学那几年也不一样,像里面有水,总能倒映着她影子,会让她愣神,然后长久对视着他眼睛,在他眼眸里头,找自己。
这是陷阱。
男人的手段。
祈愿思考得出结论,避开他注视,没有接水,“我不渴。”
“赶过来会不渴吗?”印城轻声,有些些嫉妒,“这么关心他,三十分钟就赶到?”
祈愿拧眉,听出他语气里的含义,觉得他们间不适合存在这些东西,努力找上一个话题,对了,那两个上幼儿园的孩子,“他们有人照顾吗?”
“民政部门已经派人过去。”
“他们会成为孤儿?”她关心,忍不住又看他眼,想得到这个要紧问题的答案。
印城端着那杯水的动作没变,整个人后抵在红木办公桌边缘,祈愿站在他前方,靠近窗,窗下摆着一盆半人高绿植。
两人其实站得很近。
他眼神,隔着一杯热水,毫不遮掩望着她。
祈愿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在他的办公室,在他的目光里。
多神奇,五年前在他病房楼下做出的决定,再也不要有交集,现在就反转,出现在他办公室,他的工作环境里。
他过去的成长与成就,全在这座空间里。
祈愿一进门就能发现他看过哪些书,喜好哪些摆设,平时大致忙些什么……
全跟她有关。
他为她做的警察。
他此时没有声音,祈愿静静感受了这气氛一会儿,平复掉心绪,伸手接他的杯子。
印城这才好像满意了,柔答,“民政的同志会找到他们的家人,尽量不做孤儿。”
祈愿听到孩子的事,就很难受,一路上来的火气也消散了,她其实是对印城有火气,她不相信,不是他刻意为之,陆与熙会这么快露马脚?
现在出了人命,她确实不能任性,得想着解决事情。
“我这边可以出一笔钱,交给那两个孩子监护人。”
“和你没关系。”印城右手撑回办公桌边缘,慎重望着她,“陆与熙,不适合你。”
祈愿一个眼刀飞过来,“我不想提这个,只关心怎么解决事情。”
“我非要提呢。”
“那我就得怀疑,今晚这一切,是你给他做的局。”
他没接话。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祈愿看着那颗绿植,尽量冷漠。
而手心,那杯热水却很有力量,虽然没喝一口,可重量似千金,刚才接过时,她看到,他食指包着纱布……
不知道哪一次开始的,她疼痛时,就咬他食指,他伤口好了破,破了又好,现在又破,时隔五年……
简直是孽缘。
祈愿在心里,掷地有声了一句。
“在你心里……”整间办公室沉寂良久后,他哑着声,微不可思议伤感着,“我当警察,是为做这种无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