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但凡她受了委屈,不慎摔伤了,天冷受凉了,抑或吃坏东西身体不适,……父亲与兄长都会将责任揽到身上,因此自责不已。
幼时不觉得,年岁渐长,柳莺时内心隐隐冒出一个念头,她就像一枚脆弱易碎的琉璃摆件,稍微不小心,便会摔得粉碎。
时时让父兄牵挂,事事惦记她,顾忌她的感受,唯恐磕了碰了,抑或无意中让她伤心难过了。
她愈发认定是她牵绊住父兄的脚步,让他们驻足原地,时常叫他们为难。
父兄越是小心呵护,她心中的愧疚就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尤其是兄长,因担心成家后无暇顾及她,至今未说亲。与他青梅竹马的大师姐等了一年又一年,只当他无意娶妻,怅然离去,再也不同兄长往来。
前些时日听闻大师姐觅得良人,柳莺时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宿。
翌日睁眼醒来,除却红肿的双眼,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灵力低微,修为无甚长进,又天生带有喘症,无力独当一面。
若是早日成婚,有夫君宠着、爱着,凡事有依靠,亦好叫父兄放心。这般想着,柳莺时微蹙的眉目舒展开来。
闻修远端量她须臾,看出她有心事,于是问:“莺时,可是有话对父亲说?”
柳莺时微微垂下眼,说是,“父亲,趁着生辰宴,帮我招亲,好不好?”
“招亲?”柳霜序从书房内探出头来,震惊得嚎了一嗓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柳莺时提起裙裾,缓步来到他身旁,拉住他衣袖笑了笑,以示安抚,“兄长,公开为我招亲,届时谣言不攻自破。”
知女莫如父。闻修远略思忖了下,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莺时,你可是有心仪之人了?”
“嗯。”柳莺时面露羞赧,轻轻点了点头。
“是谁?”柳霜序双眼瞪得似铜铃,只觉匪夷所思,“不会是姓庄那小子吧?”
柳莺时没说是,亦没否认。
“父亲,兄长,我已经想好招亲的法子了。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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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泊桥接到生辰宴请帖时,正在他爹书房内挨训。
得知他一心与落英谷结亲,庄既明将人骂得狗血淋头。
“我只是来通知你,并非为征得你同意。”庄泊桥神色自若,仿佛方才挨骂的人不是他。
“逆子!”庄既明嗓音打着颤,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自古以来儿女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反了天了!”
庄泊桥直视他眼睛,语气冷静而陌生,“我不是你。因父母之命娶了我娘亲,不耽误你与心中所爱藕断丝连。”
“住口!”
“父亲不止一个儿子,自有人对你言听计从,何苦与我为难。”庄泊桥说话惯会噎人,此刻正在气头上,连素日里那点体面都扔了。
庄既明的脸霎时变成了猪肝色。良久,他缓了情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绥之是你大师兄,你们二人同心戮力、相互扶持,于宗门有利。此番因你娶亲一事,绥之在我跟前替你说了诸多好话,你为何……”
顿了片刻,他改口道:“你何不放下成见,同他好生相处?”
庄泊桥听后一哂,难怪谣言的传播范围远高于他的预期,原是有人暗中相助。
“他究竟有何目的,你心知肚明。”
“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庄既明愤怒至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猩红的血沫喷溅在书案上,染红了一张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庄泊桥瞥了眼宣纸上红里透着黑的血渍,沉声道:“父亲若是身体不适,换个医修好生检查才是。”说罢,头也不回离开了。
…………
五日后,庄泊桥如约抵达落英谷,近侍把名帖递过去,门房笑吟吟地将人迎进门。
庭院内,烟雨朦胧的梨树摇曳着刚抽出嫩芽的枝条,偶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
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脸颊,一阵淡淡的梨花香扑鼻而来。
“庄兄!”一道声音惊喜唤道,“当真是你啊!”
话音方落,人影已至身前。
庄泊桥满腹狐疑,“迟兄,你来赴柳姑娘的生辰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