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公子,好巧。”
迟日将挑好的布匹递与身后的小厮,几大步来到柳莺时跟前,“昔日姑娘与庄兄大婚,正值父亲派我出门历练,没能够前往天玄宗恭贺二位新婚快乐,实在惭愧。”
柳莺时不大擅长与人交际,闻言只是局促地笑了笑,“不妨事的,迟公子的心意我们收到了。”实则她都没注意到迟日没来参加婚礼。
迟日是个典型的话痨,逮着她东拉西扯好半晌,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柳姑娘,彼时落英谷遭贼,可有拿到贼人?”
柳莺时面色讪讪,随口胡诌了一句:“是家里一个不懂事的小厮拿去玩了。让诸位公子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迟日长吁短叹的,“不过这小厮属实有点能耐,行窃时我们竟无一人察觉。”
柳莺时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茬,连忙岔开话题:“迟公子,你来定做衣裳吗?”
迟日立马刹住话头,面带羞赧,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不瞒柳姑娘,我快要成婚了。届时为柳姑娘与庄兄递上请帖,还望二位赏脸。”
柳莺时诚心送上祝福,两人复又寒暄几句,才告辞离开。
目送迟日走远,柳莺时回过头来继续与绣坊掌柜交涉腰带上的图案,说着又让掌柜的取来纸笔,循着记忆里的画面完成了一副水墨画。
与两人初见时庄泊桥衣襟上的墨迹如出一辙。
绣坊掌柜很有眼力劲儿,拿起画作好一番夸赞,直夸得柳莺时面红耳热,无地自容。
付了定金,约定好取货的时间,几人又往药铺采买灵草。
回程的途中,和铃终于将憋了一路的话问出口来:“小姐,家里遭贼的事并无下文,你怎得哄骗迟公子说是家里小厮干的呢?”
柳莺时没来由一阵心虚,她可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她的夫君心胸狭隘,还干过偷鸡摸狗的事,不露声色道:“我瞎编的。若说至今未找到行窃之人,落英谷的脸面往哪里放呢!”
和铃一想,是这个道理。
袅袅安静蹲坐在柳莺时肩上闭目养神,临出城了才掀开眼皮四下打量一圈,“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这天阴沉沉的,倒像是要下雨了。”
一行人加快步伐往飞舟所在的方向去,刚拐入一条林木幽深的小径,忽而听见一阵“喔——喔”的粗厉叫声。
紧接着,群鸟从前方树林里惊起,猛地扑向两人所在的位置,翅膀拍击声扑棱作响,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柳莺时吓得惊呼一声,顿时跌坐到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胸口一阵一阵痉挛着,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和铃连忙扶她起身,连拖带拽往前跑,试图躲开群鸟的攻击。
两人皆是慌不择路,和铃素日里胆子不比柳莺时大,刚跑出去几步路,就被藤蔓勾住脚踝,双双往前栽倒,滚到了路旁的灌木丛里。
柳莺时呼吸困难,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心想要完,怕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不是喘症发作把自己憋死,就是被群鸟啄死。
和铃拼命往外爬,见袅袅奋力驱赶黑压压的鸟群,她连忙摸出荷包,将缓解喘症的药瓶打开,递到柳莺时鼻下,“小姐,快!用力呼吸。”
柳莺时涨红着脸,“嗬嗬”的喘息声愈发沉重起来,挣扎着大口吸气,随着灵药散发的气息涌入口鼻,她渐渐缓过劲来,胸口没那么疼了,但依旧无法开口说话。有些涣散的眼神迟钝地转来转去,四下搜寻袅袅的身影。
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多少有些默契,和铃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小姐别担心,袅袅将群鸟驱散了,往声音的来源处抓罪魁祸首去了。”
她一只手握着药瓶,一面不忘用掌心轻抚柳莺时后背,帮着她顺气。
约莫一刻钟后,袅袅顶着一头凌乱的羽毛回到二人身边。恰好柳莺时亦缓过劲来,能开口说话了。
“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袅袅气得浑身奓毛,柳莺时第一次在它脸上见到愤怒的情绪。
“是一只渡鸦。”它扑腾几下翅膀,愤怒至极,“让它跑了。”
柳莺时捋了捋它杂乱的毛发,以示安抚,“还有你打不过的鸟类?”
“它亦没捞着好处,头顶的羽毛被我揪掉了好大一撮。”袅袅用头顶蹭了蹭她手心,突然大叫一声,“莺时,你的腿在流血。”
和铃吓了一大跳,连忙低头看去,鲜血将柳莺时的裙摆都浸透了。她小心翼翼撩起轻薄的纱裙,小腿上赫然是一条长而深的豁口,血淋淋的,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