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是她进入这个时代以来,最直观的感受。除了身体上的拥挤,还有一种情绪与状态的叠加。
灯光明亮却没有温度,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苍白。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仿佛被密封了。
列车启动,轻微的晃动让人群不自觉地靠得更近。有人抓紧扶手,有人干脆靠在门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陈绍宁站在角落,视线被迫在一张张脸之间移动。
太熟悉了,沪东也是这样,地铁上的人总是带着一样的表情。陈绍宁看着身边年轻男人,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他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项目经验……负责模块……协调资源……”
他在背简历。
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车厢的封闭,被无限放大。
年轻男人为了让自己记住,忍不住的在反复确认自己还拥有被录用的资格。他背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皱起眉又重新从头开始。
好在旁边的人并没有看他。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别人。
再往前一点,一个女生坐在折叠座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批注。
地铁每一次晃动,她的手都会顿一下,却很快继续。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她对面,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扶手旁,西装洗得有些发白。他手里攥着一叠文件,文件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立刻接了。
“是,我在路上。”
“对,材料我都带着。”
“劳动仲裁那边……我明天再去一趟。”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稳,却在说到“仲裁”两个字时,还是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压低了声音,“嗯,先这样。”
电话挂断,他靠回扶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解脱。
只有疲惫。
列车继续前行,陈绍宁觉得这一幕像是从沪东复制黏贴过来了,相似的情节,相似的故事,耳边是站点一个接一个报出,机械而冷静。
人群在每一站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化,有人挤进来,有人被挤出去。
如此,根本没有人能真正松一口气。
在车厢另一端,一个女人突然开始低声说话。
起初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随着列车的晃动,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他们都在看我……我知道的,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眼神游离,时不时扫过周围的人。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旁边的人刻意往另一侧挪了一点,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你们别装了。”她说,“我知道你们在讨论我。”
空气一瞬间变得紧绷。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制止,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车厢里的脆弱平衡。
如果她再失控一点,可能就会有人出面,可只要她还停留在自言自语的边界内,这个空间就会选择忽略她。
这是默认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