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膳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老式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天三夜,然后又被摊平晾在四十度高温的柏油马路上暴晒——从骨头缝到脑仁儿,没一处不酸不疼不嗡嗡响的。刚才那波强行“重导手机警告信号”的骚操作,简直是把她的精神力当一次性电池使,还是南孚那种,榨得连点儿“聚能环”都不剩。
她现在基本上是被苏芷晴半拖半架着往前走,姿势活像个被挟持的人质。两条腿软得像煮过头的意大利面,脚底板蹭在湿滑黏腻的菌毯上,发出“噗叽、噗叽”的、让人听了食欲全无(虽然本来也没食欲)的声响。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跟拉破风箱似的带着杂音,吸进来的空气又湿又冷,还混着菌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像烂木头泡在臭水沟里发酵了半个月再混合过期酸奶的复合型怪味儿,堪称嗅觉界的满清十大酷刑。
四周是真他妈黑。
不是那种“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带点意境的暗,而是像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光的、灌满墨汁的泡菜坛子里,还得是腌了十年那种。头顶上那些扭曲交织、跟抽了风似的巨型晶体簇,把仅存的、来自遥远紫月(那俩抽风艺术家)的可怜光辉挡得严严实实,只在极偶尔的、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里,漏下几缕惨淡的、被染成暗紫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近处一些晶体和菌毯的狰狞轮廓,效果堪比五毛钱特效。远处则是纯粹的、浓稠的、仿佛能摸出实体感的黑暗,深不见底,让人总怀疑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从那片黑暗里蠕动着、滴着粘液爬出来,跟你sayhi。
寂静,但又并非全然的死寂——那种“图书馆掉根针都能听见”的静在这里不存在。
耳朵贴在湿冷的、带着怪味儿的空气里,能听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堪称“界隙ASMR”的声响。有“嘀嗒、嘀嗒”的水珠(或许是某种不明粘液)从高处晶体尖端滴落的声音,精准得像个坏掉的秒表;有菌毯缓慢蠕动、挤压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像无数条蚯蚓在开座谈会;更远处,似乎还有极轻的、像是生锈金属或劣质晶体相互摩擦的“嘎吱”声,时断时续,飘忽不定,听得人牙根发酸。
“停。”走在最前面的陆谨行忽然抬起右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像交通警察。
苏芷晴立刻一个急刹,搀着林小膳的手臂微微用力(差点把林小膳胳膊拽脱臼),示意她也停下。林小膳勉强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看去,陆谨行的背影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比周围黑暗稍淡一点的、人形轮廓,像个劣质的全息投影。但他站在那里,身形稳得像钉进地里的电线杆,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或感知着什么,姿势专业得可以去给侦探剧当配角。
林小膳也努力集中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跟快报废的Wi-Fi信号似的感知力。除了累得要死和晕得想吐,她好像……感觉到了点别的?周围的空气里,那些狂暴混乱、跟没头苍蝇似的能量乱流似乎减弱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有序的流动感**?像从菜市场切换到了地铁站。
不是之前乳白晶体那种“岁月静好”的温和有序,也不是陆谨行秩序波动那种“我自岿然不动”的稳定。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明确方向和固定节奏的、仿佛被编程好的能量流动**。仿佛黑暗的空气中,隐藏着无数条看不见的“输送带”或者“管道”,这些“管道”以固定的路线、恒定的速度(可能是秒速五厘米?),在晶体丛和菌毯构成的复杂“地貌”中川流不息,默默履行着某种不明觉厉的职责。
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不是用眼睛(眼睛在这里基本是装饰品),是用那种透支后变得格外敏感(或者说脆弱不堪)的精神感应,跟开了个时灵时不灵的阴阳眼似的——一些极淡的、散发着微光的“脉络”,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些脉络的颜色很奇怪,不是常见的能量光彩(红橙黄绿青蓝紫),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哑光金属质感的银灰色,冰冷,缺乏生气,只是机械地、一丝不苟地流淌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能量,像电路板上的铜线,只是会发光。
“能量流动模式改变了。”陆谨行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有人用正常音量说话,“不再是无序冲撞的布朗运动,而是形成了……网络拓扑结构。有主干道,有分支回路,流向明确,流量稳定。”
苏芷晴也点了点头,她虽然没有林小膳那种近乎“灵视”的透支后敏感(后遗症版),也没有陆谨行蜕变后增强的感知(外挂版),但凭借丰富的野外(?)经验和手中罗盘那比蚊子震动还细微的指针偏转,也察觉到了异常。“能量读数趋于稳定,标准差显著降低,但属性光谱……很陌生。非传统五行属性,也非阴阳二元波动,更像是一种……被高度‘规整化’、‘标准化’后的惰性能量流。它们似乎在为这片区域提供基础且稳定的能量供给,类似于……市政供电?”她用了个很现代的比喻。
林小膳喘了口气,感觉肺像破风箱,虚弱地插嘴:“像……像血管?或者电路?还是……地铁线路图?”她想起以前在实验室通宵时,看着那些复杂如迷宫的气路管路系统和电路板布线图,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陆谨行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黑暗中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但林小膳感觉他眼神应该亮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比喻进行了一番快速的评估和优化,然后点头:“类比恰当,功能上近似。但‘血液’成分、‘电流’性质或‘列车’目的地,均属未知,需进一步观测。”
他们正低声交流着(像在开学术研讨会),左侧一片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比菌毯蠕动的声音更密集、更迅捷,像有很多片状物在快速摩擦。
陆谨行动作比思考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侧移半步,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凌波微步,将苏芷晴和林小膳挡在更靠后的位置(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叫“绅士风度”或“坦克本能”),同时右手并指如剑(虽然没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毫不外泄的银白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的一粒寒星,又像微型手电筒,精准地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沙沙”声停住了,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两点幽蓝色的、只有绿豆大小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悬浮在离地约半人高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充满了无机质的观察意味。
苏芷晴手中的罗盘指针轻轻偏转,指向那两点幽蓝光点,表盘上一个极小的符文微微发亮。“能量反应微弱但高度集中,生命体征读数……模糊,似有似无,介于生物与能量造物之间。”
陆谨行指尖的银白光芒微微闪烁,他没有立刻发动“闪光弹”攻击,而是保持着警戒姿态,同时微微偏头,似乎在用另一种更玄乎的方式“扫描”那东西,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高数题。
林小膳也紧张地盯着那两点幽蓝,心里吐槽:这又是什么新品种?借着陆谨行指尖那点微弱的“人形手电筒”光,她勉强看到,那似乎是一只……长得非常节省建模经费的生物。主体就是个巴掌大小、扁平的、近乎透明的菱形薄片,薄得跟薯片似的,薄片中心镶嵌着那两点幽蓝光点(大概是它的“高分辨率摄像头”兼“情感表达窗口”?)。薄片边缘不规则地延伸出七八条细长如发丝、同样近乎透明的“触须”,此刻这些触须正以极高的频率轻轻颤动,尖端精准地接触着空气中那些银灰色的能量脉络,似乎在……**汲取能量**?动作熟练得像老电工在接线。
这玩意儿没有嘴巴(不用吃饭?),没有四肢(移动靠飘?),整个就是一片会自主悬浮、会吸收能量的“活体太阳能板”或者“无线充电接收器”?还是带监视功能的那种?
“能量脉络依赖型生物,初步分类可归为‘维护型’或‘共生型’。”陆谨行下了判断,指尖的光芒略微收敛,但并未完全熄灭,保持着待机状态,“攻击性未知,但从其结构看,应不具备强物理攻击能力。它似乎主要通过能量脉络网络感知外界,我们的存在……可能造成了局部能量流的微弱扰动,引起了它的‘系统注意’或‘错误日志记录’。”
仿佛是为了给他的“分析报告”加个生动的现场案例(或者叫现场打脸?),那只“电路板生物”的幽蓝光点快速闪烁了几下,像在快速对焦或发送错误代码。几条触须从能量脉络上抬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探”了探,动作带着点试探和疑惑,然后又缩了回去,似乎有些“困惑”(如果它有情绪的话)。它原地悬浮了片刻,薄片身体轻轻旋转了半圈,像在重新校准,然后慢悠悠地飘向另一条更粗的能量脉络,触须重新熟练地搭上去,幽蓝光点也黯淡下去,恢复了那种“充电待机兼后台监控”的状态,彻底无视了他们。
“它……就这么走了?不打个招呼?也不收个观察费?”林小膳有点懵,感觉自己的紧张喂了狗(如果这里有狗的话)。
“可能判定我们为‘非标准能量干扰源’,但威胁等级评估为‘低’或‘可忽略’,或不属于其预设的‘维护’或‘清除’范围。”陆谨行收回了指尖光芒,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念产品说明书,“此地生物的行为逻辑,似乎高度依赖于能量脉络网络的稳定和预设协议,对外部变量的响应存在阈值和优先级。”
他们继续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前行,感觉自己像闯进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内部,而他们是几个没买票还到处乱摸的游客。越往里走,周围那种银灰色的能量脉络就越清晰,越密集,从“乡村小道”升级成了“城市高架网”。它们纵横交错,有的粗如手臂,流淌的能量光晕明显,像主干光纤;有的细如发丝,几乎隐没在黑暗里,像毛细血管。有些脉络汇聚到某些特别粗大、形态规则得像标准件的晶体簇根部,仿佛在为那些晶体“供能”,让它们像路灯一样发出恒定但冰冷的光;有些则深入菌毯之下(这里的菌毯已经很薄了),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地下“能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