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民间反应各异。有商家赶紧整顿店铺的,有农户把最好的粮食拿出来的,也有读书人连夜背书的。但多数百姓该干嘛干嘛——毕竟,日子是自己的。有个卖炊饼的听说后说:“谁来评估也得吃饼,我饼做得好就行。”
评估开始那天,梁若淳照常在天工院授课。今天讲的是“简单机械原理”,台下坐着三十多个学生,从十五岁到五十岁都有,还有个老太太来听,说想明白家里的纺车为啥省力。
课讲到一半,教室后排来了三个陌生人,两男一女,穿着普通的布衣,但气质特别。梁若淳心中一动,但面不改色继续讲课,只是心里嘀咕:“可别问我太刁钻的问题。”
下课后,那三人走上前来。为首的中年男子拱手:“梁先生讲得深入浅出,令人佩服。在下姓关,是个游商,对机械颇有兴趣,可否请教几个问题?”
来了。梁若淳微笑:“请讲。”
关先生问了三个问题:一是新技术推广中的社会矛盾如何处理,二是教育普及的难点在哪里,三是后梁对未来百年的规划。
梁若淳一一回答,不回避问题:“新老交替总有阵痛,关键是要给每个人出路,不能让人没饭吃。教育难在师资和观念,我们在努力,但急不得。百年规划不敢说,但希望科技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不是成为少数人的玩具。简单说就是: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病了能看病。”
关先生听得很认真,最后问:“梁先生觉得,什么是‘好文明’?”
梁若淳想了想:“能让普通人安心生活、孩子有学上、老人有所养、病了能治、有冤能诉……这样的文明,就是好文明。科技再发达,若百姓活得提心吊胆,也不是真发达。就像房子盖得再漂亮,住里面老担心塌了,那不算好房子。”
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告辞离去。梁若淳注意到那位女评估员离开前对她笑了笑。
接下来十天,梁若淳陆续接到报告:有陌生人在各地学堂听课、在工坊观察、在田间与农民聊天、甚至在茶馆听人说书。他们问得很细,但不干涉,只是观察记录。有个评估员还帮老农推了趟车,老农后来逢人就说:“那小伙子力气真大,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第十天晚上,梁若淳收到一条直接传入脑中的信息:“评估结束。综合评分:68。5。评语:科技发展迅速,社会转型平稳,人文关怀初显。主要扣分项:区域发展不均衡,医疗保障薄弱,女性权益有待提升。评级:良好,具备持续发展潜力。另:那个卖炊饼的确实做得好吃,加分。”
68。5分。梁若淳长舒一口气——及格了,还有进步空间。炊饼居然能加分,这评估挺接地气。
信息继续:“作为新任管理员,首次评估即带领文明提升27。3分,表现优异。解锁二级数据库权限。特别提示:关注西北区域,检测到异常能量聚集,可能与失联的047号管理员有关。备注:不是催你去找人,只是提醒一下。”
李淳风?梁若淳心中一紧。
她立即访问新解锁的二级数据库。这里的信息更深入,包括一些“禁忌技术”的警告,以及一份李淳风的最后日志。
日志日期是公元670年,他失踪前三个月:“西北昆仑方向检测到异常信号,疑似另一处远古遗迹。雨薇生前曾提及,她的家族传承中提到‘昆仑天梯’……或许那里有她失踪的线索。但此去凶险,需做好万全准备。另:泡面只剩三箱了,得省着吃。”
日志中断,后面是空白。
梁若淳合上数据库,望向西北方向。
李淳风失踪、林雨薇消失、昆仑异常信号……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后梁的基础还不够牢固,百姓的生活才刚刚改善。不能为了一条线索,让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再起波澜。
“一步一步来。”她对自己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等根基稳了,再去探那些秘密。”
窗外,洛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新式的路灯沿着街道延伸,那是用南海技术改良的沼气灯,明亮而稳定。有孩子追着灯光下的飞虫跑,笑声清脆。
街上传来更夫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另外,梁大人说,明天有雨,记得收衣服!”
梁若淳走到窗边,看着这座逐渐变化的城市。
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是对的。而且沿途的风景,也越来越好了。
而守望者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份希望,直到它长成参天大树——虽然现在还是棵小苗,但苗长得挺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