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跟着陆闵良去生日宴的随从,没一个说得出陆闵良下落。
得知少爷丢了以后,他们先是自己出去一通好找,然而却无果。
现在如今一个两个,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结巴答话。
“老爷,二夫人,少爷是在宴会上突然不见的……”
“我们找遍了绯霞路,又沿着附近两条街,去了西车站、大码头,还去了……还去了少爷常去的几个戏园子。”
实则,他们是去了安城几处最出名的相公堂子,以及清吟小班,和洋场里的“私门头”。
私门头这种地方,专门收留一些本地或外地来读书,且手头拮据的年轻男孩,管吃住,还给做两身西装,晚间就要被叫去陪男客。
陆闵良找小倌儿的事,是瞒着爹妈的,饶是这会儿人失踪不见了,仆从们也不敢随意把这事给捅出去。
二姨太太沈秀文急坏了。
十七八岁的男孩,贪玩也正常,以往陆闵良也在外面留过宿。
可是像今日这样一点交代也没有,却是头一回。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留痕迹地凭空消失了,这可能吗?
不可能。
沈秀文觉得,是警备厅的人没认真办事。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急得手心发凉,忍不住问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报纸的丈夫。
“老爷,警备厅那头还没消息吗?”
“钱也给他们送了,一个两个的这么敷衍办差,要不然再去打个电话……”
陆慎语气有些不耐:“这么大个小伙子,偶尔夜不归宿也没什么,说不定明早他自己就回来了。”
“你也别再往警备厅里送钱,就算是看在冠玉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敢不好好找人。”
“那可不一定。”
骤地听见长姐的声音,无聊到快要打瞌睡的陆姵,一下就来了精神。
屋内一众人的视线齐齐望向门口。
少女姿态慵懒,大衣敞着,露出一线月白绸衫的领口,头发没有梳起来,墨似的披了满肩,发丝黑得没有反光,只靠近顶灯时,才隐隐泛起一圈晕,压在外衣的白狐毛上,白的愈发白,黑的愈发黑,唇色红如血,衬得她周身旁其他颜色都成了多余。
“阿爸可能还不知道……”
屋里炭火旺,陆阑梦这一路走来,颈窝里已然沁出薄薄一层潮意。
手指勾住大衣的领缘,往下轻轻褪了半寸,她径直坐到陆慎的沙发对面,而后抬眸,眉眼含笑地继续说道:“我前两日,一时失手,打哭了警务处长赛德里克的儿子,他现在估计还恨着我呢。”
陆慎见到陆阑梦就想起自己碎了的那只古董玉壶春瓶,以及另外两只文房清供,火气蹭的一下窜上来。
“疯了!我看你简直就是疯了!”
陆慎手指着陆阑梦,指了半晌,喉头也滚了好几滚,一时间竟骂不出第二句话。
因为招惹洋人事儿太大了,大到他现在摔碎茶盏都像是闹无用的脾气。
儿子的失踪显然比不上这件事。
陆慎重点瞬间偏移,思考过后,沉着脸勒令道:“你明日,带上一份厚礼去登门道歉,态度好一些……”
洛爷龇牙:“呜汪——”
陆阑梦没搭理陆慎,转而看向一旁快急疯了的沈秀文,慢悠悠地问道:“有没有人打电话过来跟你们要赎金?”
沈秀文摇头。
「既然没来电话。」
「你们在这儿吵个什么劲?」
陆阑梦顿觉无趣,懒洋洋地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