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有点怵女儿脚边的大狗,却还是忍不住要讲道理。
“现如今都要看洋人的脸色,招惹了他们,家里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洛爷此时往前伸长了腿,后背的毛都快要竖起来似的,露出锋利的犬齿,发出几声浑厚的怒吠。
陆慎见状,只得暂且收敛声调,但见陆阑梦还是一副不甚上心的模样,又恨不得起身给她一耳光。
“你别以为是儿戏,这是顶要紧的大事!”
“呜汪——”
洛爷还在叫,陆阑梦嫌吵,便用脚尖轻轻地怼了下狗屁股,洛爷瞬间老实,乖乖地在她脚边匍匐下来。
一只手拢了拢衣摆,她主动接起了陆慎的话茬,不疾不徐道:“最诚恳的办法,是阿爸你亲自登门道歉。”
“毕竟阿爸是安城的华商会长,就身份而言,更有分量,而我一个没爹教没妈养的姑娘家,说话没轻没重的,万一再把赛德里克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特意过来一趟。
却没得到温轻瓷的消息。
陆阑梦已然失了看热闹的兴致,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小楼歇息。
刚走到门边,电话铃声便在陆慎的骂声中,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佣人接了电话,告知陆慎和沈秀文,是警备厅打来的。
沈秀文连忙扑过去,接过电话筒,面上难掩喜色。
“找到了?疑犯也抓到了?好好好,我这就派人过去接阿良回家……”
闻言,陆阑梦倏地一下立定。
方才那点似睡非睡的温暾,顷刻从眉眼间剥落,就像那隔夜的茶渍,被清水一泼,彻底露出了面容底下的白瓷本色。
怔愣只是一瞬。
她很快反应过来,冷声吩咐身后的楚不迁。
“打电话给舅舅的人,叫他们立刻赶去警备厅的牢房,今夜绑架陆闵良的那个嫌疑犯,让警备厅不许动她,如果一个钟头以后,我还没到,就直接开枪抢人!”
警备厅那种地方,但凡女人被抓进去,难以安全无虞地度过夜晚。
尤其是那些没有身份背景,又长得漂亮的女人,多半会被当天值班的狱警当成是乐子,轮番糟蹋,若是命大活下来,第二日还会被卖进窑子里换钱。
要是承受不住,死了,狱警们则会随便找个乱葬岗弃尸。
温轻瓷那样的人被关进去。
无异于是把一块鲜肉,扔进狼群里。
此时外头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冷风刮得人面颊生疼。
鹅毛雪花簌簌坠落,屋檐和地面很快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陆阑梦后背涌上一阵寒意。
“叫司机开车,到门口等着。”
去私库拿了几样东西,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脚步匆匆地乘上轿车。
……
法租界。
福煦路25号,一处闹中取静的独栋花园洋房。
“爸爸,你看,那是我堆的雪人,威不威武?”
赛德里克和夫人西尔维正在院子里陪着儿子路易斯玩雪。
门口轿车的车头灯亮闪闪的甩过来,刺得三人眯起了眼睛。
少女推开车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脚上踩着双家居穿的酒红色小羊皮拖鞋,露在外边的雪白细嫩脚踝冻得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