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五十的赛德里克穿着驼绒开衫的便服,蹲在地上,格外粗大的手掌中还捏着一小团雪。
隔着镂空的铁门,他看清楚了外头那个穿着白狐毛领大衣的年轻姑娘,凹陷的眼眶里,那对深邃的蓝色眼睛露出些疑惑。
倒是西尔维认出了陆阑梦,立刻走到门廊下,手轻轻搭在门框内侧,摁下去。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黄铜按钮,直通值班副官的门房。
路易斯趁着父亲不备,嬉笑着把自己手里的雪球砸出去,埋进父亲的后衣领。
赛德里克冷得一颤,不仅没教训儿子,不露痕迹地把孩子推到自己身后,而后直起腰,拍了拍膝头的雪。
只是没拍干净,灰呢裤上依旧有两摊深色的湿痕。
他看着门口那个穿狐毛大衣的年轻女人,看了大约三秒钟,却没说话。
少女又走上前几步,靠近了铁门。
路灯照亮了她那张漂亮的脸,在这样的雪色之中,显得尤为动人。
不知是因为下雪的缘故,还是这女子本就嗓音清凌,开口时,她的声音仿佛比这初雪还要凉人心肺。
“布朗先生,我是陆阑梦,罗冠玉的外甥女。”
知道赛德里克中文很好,陆阑梦没用英文说话。
而听到熟悉的声音,路易斯很快反应过来,他抓着父亲的裤管,探出脑袋,借着院子里的灯线,看清楚了陆阑梦的脸,立刻气得用俚语骂了句臭女人。
陆阑梦却没搭理他,一双黑润透亮的狐狸眼,直勾勾望着赛德里克。
“我三弟被绑架,而警备厅抓错了人,我是来请布朗先生去个电话,把那位无辜的市民释放出去。”
“带来了一些薄礼,还望布朗先生笑纳。”
楚不迁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那是一箱科西嘉的柑橘、一罐普罗旺斯的橄榄酱、还有几盒布列塔尼的黄油饼。
警务处长明面上不可随意收授任何贿赂。
但若只是水果,酱菜,饼干这一类的吃食,那就谈不上是贿赂,只不过是走访亲友时再正常不过的礼品。
而这些东西,在安城花钱又买不到,得托人去越洋捎过来,不仅费时费钱,手续还很麻烦。
西尔维听见这些食物的名字,眼睛一瞬间就亮了,更别提路易斯这个馋嘴的小男孩。
可自尊也很重要。
路易斯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
他想吃那些,可以让爸爸叫人去买,不必吃这女人送上门的。
他蹲下捏起一团雪,朝陆阑梦用力砸过去。
“这么点破东西,就想我爸爸给你办事?”
“你打我屁股的账怎么算?”
陆阑梦送的‘贿赂’,很合赛德里克一家人的心意。
然而老来得子的赛德里克,把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并未第一时间答应陆阑梦。
这些日子路易斯一直都在求他,夜里哭着闹着,要报仇。
因陆阑梦是罗冠玉的外甥女,他不好明面上得罪人,只能一边安抚孩子,一边等着机会。
没想到,今夜陆阑梦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此刻赛德里克没出声阻止,也就等同于是纵容儿子从陆阑梦那把尊严讨回来。
小孩打打闹闹的,就算是罗先生知晓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陆阑梦很轻松地就躲开了路易斯丢过来的雪球。
路易斯有种一拳打偏了的愤怒,恶狠狠说道:“你让我打一顿出气,我就让爸爸放了你的朋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