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弄堂里本就是稀罕物,而开车的,又是个相貌姣好的女郎。
这期间不少人好奇看过去,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点害怕,在车经过时,连忙往路边闪开,嘴里还念叨着‘作孽哦,女人开洋车’,可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抹坐在方向盘后的纤瘦背影,隐隐的有点羡慕。
温轻瓷车技极好,一路畅通无阻。
将车稳稳停在大饭店门外,她拿起副驾驶放着的医药箱,往里走去。
楚不迁已经交代过饭店的工作人员,有人一直等候在门口,此时带着她上楼。
大小姐昨天夜里并未在家睡,而是宿在了饭店。
温轻瓷本没多想,直到她进房间,看见床上躺着的人。
平日里那位骄纵得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此刻因高热,唇瓣微微发白干裂,一张脸也烧得酡红,额角的发丝和贴着的纱布都被汗水濡湿了,眉头微微拧着,睡裙吊带滑落肩头,露出不正常的桃粉色的肌肤。
最显眼的,却不是她的病态,而是那脖颈处一块格外触目的红痕。
也许是嫌热,她一脚把丝被踢到了细软的腰际,一条腿向上微微曲起,夹紧了被单,脚踝纤细,趾尖涂着鲜红的蔻丹,在这一片素色的床单上,像几点灼人的火星。
脑海中,骤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在淞山陆家老宅后院时,陆闵良在床上跟男人厮混的样子。
温轻瓷冷淡垂下眼睫,而后俯身靠近,用自己的手背,轻轻贴上陆阑梦的额头。
烫得惊人,估摸着烧到了快四十度。
就在温轻瓷要收手时,大小姐却像是感应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凉意,觉得很舒服。
她无意识地偏过头,用自己滚烫的脸颊追逐着温轻瓷的手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温轻瓷就这样弯着腰,站在床边,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后,她回到医药箱边上,取出一根体温计。
先甩了甩,然后对着陆阑梦淡声说道:“张嘴,含在舌下。”
床上的人费力地睁开眼,那双黝黑的狐狸眼因高热而水雾迷蒙,湿漉漉的,却仍很费力地瞪了温轻瓷一下,似乎想出声反驳。
「你凭什么命令我?」
温轻瓷清清冷冷地再次俯身,一只手捏住了大小姐的腮帮子,另一只手则将体温计,缓缓地塞入进去。
陆阑梦实在没力气,只能被迫微张开嘴,任由那根冰凉的玻璃棒伸进来。
医生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带一点温暖的牙色,像是块质地上乘的暖玉,格外好看。
大小姐的舌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像是被一小簇燃烧的火苗包裹舔舐而过。
那种湿热滑腻的触感,让她的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温轻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抽离,冷淡垂眸看了一眼怀表,视线又重新回到陆阑梦的身上。
正是上工出入高峰期,饭店又处在繁华的城区中心。
窗外此刻传来一阵悠扬的电车铃声,以及单车轮子、黄包车和行人走路的细碎声响。
屋内极为安静。
几分钟后。
温轻瓷取出体温计,在光线下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