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阿姨给他使了一个安抚性的眼色,然后又跟徐女士使了个眼色。
徐女士沉声说:“这是我们两家早就商量好的,我已经答应下来了,客人都请来了,你再闹我们家脸面可是挂不住的。”
脸面,又是脸面。
她活着,好像就是一直在丢她脸面似的。
林三愿知道她妈的这个理由很荒唐。
但她发现更荒唐的是,她在鄙夷农村陋习的同时,又确实被世俗规矩所束缚着。
她压着快要发疯的情绪,尽可能绷着表情。
“你们压根就没给我选择的权利,没关系,让我住在这里也行。”
蒋女士面上一喜。
林三愿接着又说:“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面子都挂得住,很简单啊,只要你们不怕明天早上起来,看到我挂你们家房梁上就行。”
农村人最信迷信了,听不得这种晦气的话,当时蒋女士一家人脸色都变了。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这是!我们家可是抱着十足诚心来的,你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这孩子没长大吧,怎么什么玩笑都敢开。”
“是开玩笑吗?”林三愿像是真正在开玩笑似的笑了起来,目光一寸寸地看向所有人的眼睛。
她平时脸盲症很严重,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社恐又内向,和人打交道。
觉得直视别人的脸和眼睛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所以她对人处事,都是看人的衣服。
但今天,她看过每一个人的眼睛,像是要把他们的相貌都记在心里。
蒋女士说得对,她真的是没长大,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社会险恶不是你藏起来就能够躲得掉的。
林三愿指了指客座那边的一个大妈:“我读初中的时候就敢跳楼,韩阿姨以前就住我小叔叔家楼下,我摔在了她家院子里,还是她发现的。”
徐女士愤怒大叫:“林三愿!你是要气死我吗?!你给我闭嘴!”
林三愿能不能气死她,她不知道。
但徐女士是真的有可以把她气死的能力。
蒋阿姨一家明显是给林三愿的话吓到了。
林三愿继续下猛药:“我妈把我手机还有车钥匙都收走了,你们觉得在什么情况下需要收走一个正常人的贴身之物,没想过我压根就精神不正常吗?”
蒋阿姨脸都绿了,艰难地笑了一下:“小姑娘家家的,别随便恐吓人嘛。”
林三愿绷着脸皮,压着情绪。
她不是恐吓,是自掀伤疤。
在正午的阳光下,宾客满棚里,认真地说:
“我一直都有在看心理医生,我有精神病,如果我妈现在把手机给我的话,我甚至还能够翻出来我的心理报告单,我没有说谎,把自己挂房梁上的事,我真干得出来。”
来吃席的人,明显都傻眼了。
“刘荆。”林三愿不太想针对被落后思想文化所荼毒的老人家,她轻轻喊了一声那个男人的名字,平静问:“你买房了吗?”
刘荆紧张的要死:“没……没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