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地继续道:
“灭赵后,赵之降卒、罪隶充役筑宫,正可耗其余力,免其流窜作乱。此非耗我秦之本力,是以六国之力奉养秦室。”
赵乐秦皱巴了一下脸。
嬴政的逻辑是:他赢了,那他就要使用胜利带来的红利,这是他身为征服者的权利。更妙的是,这种做法不透支秦国的民力,还能消灭不稳定因素——他赢两次!
很冷酷、很无情,但是很便利、很高效。
可扶苏才六年级,猛地被灌输这么残酷的政治逻辑,更不要说,这小孩平时学的还是仁善、德政……
赵乐秦有些同情地看向好阿兄,大爹的话这么刺激,他受得了吗?
果不其然,扶苏被嬴政这番暴论砸得当场宕机。
他表情空白,嘴巴无声地张张合合,宛若一条迷茫的鱼。
然而嬴政并没有什么关注儿童心理健康的意识,话语不停。
“你有仁心,却不识大势。”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大殿中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嬴政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地、如同山峦倾轧般向前微微压低身躯,视线锁住阶下的扶苏。
“人心非怀柔可得,需威权塑之;天下归一并非靠施恩,需先破其志。寡人不筑赵宫,诸国不知秦之强;寡人不彰灭国之功,黔首不知秦之威。无威则无统,无势则无治。你怕赵人恨?他们要恨,寡人筑不筑宫,他们都恨。况怨恨何足惧?寡人要的,正是他们日日怨恨!是让天下人看见这恨,却不敢言,不敢动。”
嬴政声音平直、稳定,他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带着绝对的平静与自信,亮得骇人。
“顺秦者,无国可有;逆秦者,无物可存。”
嬴政没有怒气,没有拔高声音,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陈述常识般的清晰,一种高高在上、神祇俯瞰众生的漠然,仿佛在说:日出东方,水往下流,如此而已。
赵乐秦被嬴政一刹那放出的气势震慑,狠狠打了个寒颤。
战国末期是大争之世,各国之间互相征伐。与扶苏不同,嬴政是乱世中成长起来的君王,他打心眼里认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温情怀柔换不来真正臣服,恐惧就是比爱戴更可靠,武力与威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嬴政的王道以霸道为骨,他的功绩非宽仁可成。
在嬴政眼里,抗秦者的宫殿被秦王在咸阳收纳展示,这是对六国地理的终结、文化的征服,这是中央威权的实体化符号,是一种具象化的政治与心理威慑,是熔铸旧文明、铭刻新秩序的图腾。
嬴政就是要让天下人明白,旧时代即将终结,万事万物,包括他们珍视的文化与记忆,都将由大秦重新安排其位置与意义。
他要先以绝对的威慑与武力,摧毁六国的精神,粉碎六国的抵抗,再用制度与利益将其捆绑、重塑,用权力凝结鲜血,统合出真正的大一统与民族融合。
天下将只有一个中心,就是咸阳;
天下将只有一种秩序,就是秦法。
天下,也必将只有一个意志,那就是他秦王嬴政——如日经天,不可违逆,不可动摇。
天命在此,万法归一。
赵乐秦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
好霸道、好自信、好强!
幸亏嬴政是秦人,不是韩人、赵人、魏人、楚人、燕人、齐人。
核武器在别国手里,那是要揣揣不安,晚上睡不着觉的。
东风-5C在自家手里,那是要红旗招展,普天同庆的。
以武止戈,砥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