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整只手包裹住。那掌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打篮球留下的茧,磨蹭着她的皮肤,有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他们没有叫车,就这样牵着手,慢慢沿着医院外的街道走。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寒意,但交握的手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暖。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某种亲密的拥抱。
“赛季打得怎么样?”鎏汐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柔和,“看你最后几场的数据,很厉害。”
“还行。”流川枫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但顿了顿,又补充道,“季后赛第一轮对凯尔特人,应该能赢。”
“应该?”鎏汐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流川枫的嘴角也微微扬了扬。“四比二吧。”他说,“他们内线很强,但我们外线有优势。”
他说起比赛时,语气会不自觉地变得专注。鎏汐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提到某个战术时点点头——虽然她其实不懂篮球的复杂战术,但她懂他。懂他语气里细微的兴奋,懂他眼神里闪烁的光。
那是属于他的世界。而她庆幸自己能窥见一角。
“对了,”流川枫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给你。”
那是一个印着芝加哥球队logo的纸袋。鎏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球衣——不是比赛版,而是更柔软的球迷版,背面印着他的号码和姓氏。
“更衣室里多出来的,”他解释,语气有点不自然,“觉得你可能……会想要。”
鎏汐抱着那件球衣,布料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样。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会穿的。”
流川枫别开视线,耳根有点红。“随便你。”
他们继续往前走。街道渐渐安静下来,两旁住宅区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鎏汐说起自己最近的工作:那台持续了三小时的手术,病人是个十五岁的女孩,脊柱侧弯矫正,手术很成功;下周还有一台复杂的肿瘤切除,需要和神经外科合作;下个月可能要参加一个国际医学研讨会,论文还没写完……
流川枫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他的手始终握着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鎏汐突然停下脚步。
“你住哪里?”她问,“酒店订了吗?”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还没。”
鎏汐看着他。路灯下,他脸上确实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她想起护士长说他刚打完一个漫长的赛季,又坐了三十小时的飞机,现在站在这里吹冷风,就为了等她下班。
心软得一塌糊涂。
“去我那儿吧。”她说,声音很轻,“有客房的。”
流川枫垂眼看着她,没说话。
“反正……”鎏汐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红,“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国中时他去过她家补课,高中时也去过几次。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成年后,他们各自留学、工作,相聚的时间少得可怜,每一次见面都珍贵得像偷来的时光。
“好。”流川枫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鎏汐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是一栋老旧但整洁的公寓楼。她住在三楼,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客厅兼做书房,堆满了医学书籍和资料,但收拾得很干净。
“有点乱。”她开门时有点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挺好。”流川枫说,目光扫过窗台上的几盆绿植——那是她一直喜欢养的多肉,长得很好;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几本小说和漫画;冰箱门上贴着便利贴,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记着要买的食材和要做的事。
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处处都让他觉得,这里是“家”。
“你先洗个澡吧。”鎏汐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
的睡衣——男式的,但看起来是新的,“上次我爸爸来东京时买的,他穿了一次,洗干净了。”
流川枫接过睡衣,看着她:“你呢?”
“我?我等一下再洗。”鎏汐说着,走向厨房,“你饿不饿?我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不饿。”流川枫说,“飞机上吃过了。”
但他还是跟着她走进厨房。小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站得有点挤。鎏汐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没什么食材——几颗鸡蛋、一盒牛奶、半袋吐司,还有几盒便利店买的沙拉。
“只能做点简单的了。”她叹气,拿出鸡蛋和吐司,“煎蛋三明治可以吗?”
“我来吧。”流川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你去洗澡。”
鎏汐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眼里的坚持,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油在左边的柜子里,盐在调料架上。”
浴室传来水声时,流川枫系上围裙——粉色的,印着小猫图案,明显是她的。他动作熟练地打蛋、热锅、煎吐司。厨房的窗户映出他的影子,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高大男人,站在这个小小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里,做着最简单的食物。
这感觉很奇怪。在NBA,他是球星,是媒体焦点,是无数人崇拜的对象。但在这里,他只是流川枫。是鎏汐的流川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