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边呢?”流川枫转移话题,“今天做什么?”
“上午有课,下午在实验室。”鎏汐把手机转了一下,让他看到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我们在分析一批职业运动员的伤病数据,想找出早期预警指标。导师说如果这个研究能出成果,说不定能减少像你之前那种重伤的发生率。”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流川枫熟悉的、专注的神情。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很好。”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
“你呢?”鎏汐又把镜头转回来,看着他,“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很累。”
流川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今天确实很累,不只是身体上。那种无力感,那种坐在替补席上看球队输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打满全场还消耗精神。
“训练太累了。”他最终说,移开视线,“想睡了。”
鎏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她说:“好吧,那你早点休息。记得喝点热牛奶,别喝啤酒。”
“……你怎么知道我在喝啤酒?”
“因为我看见罐子了。”鎏汐指了指屏幕角落,“就在你手边。”
流川枫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啤酒罐入镜了。他有点尴尬地把罐子挪开。
“偶尔喝一次。”他说。
“嗯。”鎏汐点点头,“那……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后,流川枫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街道。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黄色雾气。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还是鎏汐,但拿起来看,是球队的群消息,通知明天早上八点训练,不能迟到。
流川枫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他躺下来,手臂盖住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比赛的那个瞬间——他被包夹,队友在底线空位,但他选择了强行出手,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教练在场边吼了什么,他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
“自私。”
“不传球。”
“不适合团队篮球。”
那些词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流川枫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靠垫里。
他想起高中时安西教练说的话:“流川,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
那时候他不理解,或者说,理解但不认同。他觉得只要够强,一个人也能赢。事实上,在高中联赛里,他确实经常一个人carry全场。
但这里是美国。这里的每个人都强,强到不需要一个不传球的后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Rukawa,我是安西教练介绍的经纪人。听说你最近处境不太顺,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我的电话是……”
流川枫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他不需要帮助,至少不需要这种“帮助”。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鎏汐在他来美国前给他准备的,里面是他们高中时的照片。第一张就是全国大赛后,湘北全队在体育馆的合影。照片里他站在最边上,表情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鎏汐蹲在他前面,回头朝他笑,马尾辫扫过肩膀。
流川枫的手指拂过照片上鎏汐的笑脸。
他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膝盖受伤后,他躺在医院里,盯着天花板说“美国去不成了”。鎏汐削着苹果说“明年还有机会”。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能打球,去哪里都可以。
现在他在这里了,在NBA,在无数篮球少年梦想的舞台上。但他坐在替补席上,听着主场球迷的嘘声,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鎏汐发来的照片:她宿舍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全黄了,在路灯下像一树金色的火焰。
“东京的秋天很美。你那边呢?”
流川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洛杉矶的雨还在下,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雨幕。
他拍了一张窗外的雨景,发给鎏汐。
“在下雨。”
鎏汐很快回复:
“那记得带伞,别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