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动了起来,她垂下眼,解开腰间挂着的兔尾挂坠,撩开车帘,缓缓掷了出去。
那是祈璟送给她的,因着喜欢这挂坠,她一直未离身。
不过现在,她要丢了它。
她不愿再带着他的任何东西离去。
至于他,以后定会重新娶妻生子,而后忘了她这个玩物。
对一个玩物,能伤心到几时?
昨夜里她在窗前见到的,不过只是他的一时悲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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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丝落,古刹前松影覆阶,梵音低哑。
卧佛前,祈璟跪在蒲团上,抬头望着卧佛的瞳目。
蒲团旁的长剑上还滴着血,他的袖角也滴着血,顺着雨水,流到了石柱间。
陆同从庙门处疾步而进,气喘吁吁得捂着腹,“祖宗啊,我说那边还没收完尸,你怎么自己跑来这。”
真要命!
白日里,有外族的使臣来朝,那使臣离去时,皇帝起了疑心,让祈璟亲自追上,杀之。
祈璟素来武艺高强,手也快,可谁知,尸体还没烧完,他便独自跑到了竹林旁的古刹里。
真不知道又要唱哪出戏
祈璟冷硬的眉骨间还染着血,他抬手拭了拭,垂眼握着腰间装着骨灰的锦囊,“他们说,多拜佛,下辈子还能跟喜欢的人相认。”
陆同:“”
他走至祈璟背后,蹲下身,“那下辈子的事,谁能知晓?你醒醒吧,她已经死了,成灰了!再说,人家姑娘在的时候,怎未瞧见你这般喜欢?现在来劲了。”
陆同难得得放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祈璟这几日越来越不正常,白日里奉旨去那侍郎家中诛人,他竟不用刀,用手将那人的头颅徒手拧断了,适才在林间,他又把那使臣的腰生生斩断了。
无事时,还到处寻道士,非说看见了锦姝,问她是不是回来看过他
他同他认识这么多年,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从未见过他如此疯癫。
真是失了智,昏了头!
祈璟揽臂拾剑,撑起身,用火折子点燃了佛前青灯,“你说下辈子若碰见了,我对她好些,她能回心转意吗?”
他偏不信,她对他就没有过一点喜欢。
这几日夜里,他日日梦见她。
梦见他欺负她时,她哭得样子。
他恨。
恨自己,恨老天爷突然带走她,连弥补的机会都不再给他。
祈璟阖起剑,迈出庙门。
走了几步,他忽停下,转身看向陆同,“陆同,我累了,不愿继续在镇抚司了,以后这指挥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陆同一顿,“你说什么?!那你要去哪?皇爷素来不喜文臣,以他的性子,定会将你调去军中,那边,更苦。”
祈璟不甚在意,“随意,我会去请辞,南下任职,不会留在上京了。”
他立在阶前,本就高挑修长的身形又清瘦了几分,雨珠落在他的脸上,自他挺直的鼻梁间滑落。
好凉
蠢兔子的家就是被镇抚司抄的。
虽与她无关,但他不愿再继续做这些脏污血腥的差。
每杀人时,他都会想,她那么爱哭,她的父母被凌迟时,她该多痛苦。
他要向她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