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内,锦姝给沉睡在小榻上的云婳掖了掖被角,轻抚着她的额头。
明早要给云婳去城东买酥山,那家酥山店晨时要排很长的队,因而今晚她们未回那小院,歇在了铺中。
鹅梨香已散尽,锦姝起身,将窗牖紧阖好,看着云婳,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铺外。
她瞧着熟睡的云婳,锁紧好门闩,抬步走下阶。
她已应了徐珠,今夜与那书生相见。
徐珠道那书生白日里需在监内苦读,只夜里才得空,从而由徐珠搭线,约了今夜在青山湖边相见。
为着云婳,她应允了这事。
她想,那人是书生,虽患哑疾,但既是读书人,性子总是温润的,总能待云婳好些
到了湖边时,天色已全然暗下。
好在,她的雀眼症(夜盲)已好了些,可看清路了,只夜间看人时,依旧模糊
夜里的湖边静悄悄的,冷冷清清。
桥上尚凝着残雪,锦姝将臂弯缩进斗篷中,待着那人。
身后传来踏雪之声,锦姝回过身,便见桥上有人提灯而来。
那人身量极高,身上披着墨色毛领斗篷,戴着幕帷,遮住了脸颊。
锦姝有些怔然,走上前,轻声道:“您是杨公子吗?”
徐珠姐姐说,那书生叫杨怀靖。
那人走近她,脚步顿住一瞬,将手中的灯熄灭了。
锦姝不知他为何突然熄灯,但也不便开口问,只又小声道:“是您吗?”
那人未语,
惶遽了半晌,锦姝才突想起,这人患有哑疾
她赧然道:“杨公子对不住,对不住,您我们”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该如何交流。
那人摇头,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
他抬手指了指桥下,示意她向桥下走去。
锦姝会意,与他并行着,走下拱桥。
知他不能出声,为缓解局促,锦姝主动开口道:“您在监中读书,定很辛苦吧”
她欲言又止,小声试探,“您可喜欢小孩子?我我有一个女儿,很可爱,只是她生父年纪轻轻便早逝了,她一直没有阿爹的陪伴,所以”
话落,那人蓦地停下了脚步。
风声突然止下。
好静静得有些骇然。
那人从怀中拿出了一朵山茶花,插进了她的鬓发处,又抬手,轻抚上她的侧脸,替她拂去了脸颊旁沾染上的草叶。
他的手很凉,凉极了,还有些颤抖。
第47章“是想要和我白头偕老吗?”
好冷
锦姝被他的手冰得打起寒颤,她裹紧身上的斗篷,抚着耳边的山茶花,懵懵地,“杨公子,您这是”
话落,她又阖起唇。
月色中,男人身上的墨色斗篷随风曳起一角,长长的帷幔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神色,也看不清眉眼。
但她觉得,这位杨公子冷冷的,气场有些迫人,不像个文弱书生
“谢谢公子的花。”
锦姝轻抿唇瓣,将那山茶花摘下,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