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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 一 后台的巡礼1(第3页)

由于大众的重视,可见我们这位金老板,必是一位红角无疑。读者须知:世间一切等等舞台上的所谓红角,必然有着红角们的应有的架子。“开锣戏不必到场”,这已成为一切舞台上的一切红角所必须有的“排场”之一种,所以,在这开锣未久的时节,我们这位大名角,他是必然地还没有到场,那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

可是这也不要紧!笔者可以把他的“身份证”预先签发出来,让你们提早看看他的照片与略历。

武生金培鑫,最初的悬牌,写作金佩勋。大约他曾算过命,缺金缺得厉害,因此,后来便改为现在的艺名。他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小伙子。一张银盆似的脸,一副带豁的眼梢,似乎颇有一点英雄气概。他有一个高得不讨厌的个子,阔肩膀,加上一个带挺的胸膛,总之,他具有一副武生必需的好长相。可惜的是,他的两道眉毛太浓而且太粗,太像两支板刷;眉浓眼大,于一个武生原是非常相宜的,可是上台相宜,下了台,未免显得刺眼。有人曾在背后议论,说他的两道浓眉拿下来细细分开,分配成十二份,赠给六位摩登女子分着用,那还绰绰乎有余。你们想:一个人的脸上,长了六个人的眉毛,那是好看不好看?

据我们中国的相书上说:“眉浓,主有杀气!”所以我们这位金老板的眉毛,与后面的戏剧性的发展,似乎不无一些小小的关系的。

再说金老板在台上,却具有十足“火爆”的表演。每逢星期日与星期六,是他格外卖力的日子。举例地说:譬如他演《九江口》,他能把手中的那支大桨,舞成电扇叶子那样的急骤。再譬如:他在《长坂坡》剧中扮演赵云,他能把那支长枪,在红色的衫裤之下,兜上几十个圈子——他明知戏台上的“赵四将军”,跨下不骑真马,因之对于是否会戳穿马肚的这回事,他是绝对不愿加以考虑的。

金老板的为人,不但他在台上的演出,是这样的火爆,甚至他在台下,也有着相同的火暴的性情。似乎由于“内外五行”相关联的关系吧,这浓眉毛的家伙天生一种非常固执而凶狠的脾气;在口头上他是如何凶狠地说着,在事实上他便要如何凶狠地做着,譬如:他向一个人说:“小子!今天我和你还是朋友,到明天三点钟,我非揍你不可!”说完这话,他能和这将被“揍”的人照样有说有笑,“欢若生平”,而一到明天约定的时间,他却真的把他的“黑虎偷心”,毫不容情地演习到了那个预先被指定的靶子上。据说有一次,他为了拿着一柄尖刀去戳一个人,结果,却“跌”进了笼子里去,“敲”了六个月的“洋铜鼓”。

金老板不但具有上述的“真实的武艺”,同时,他的身后却还具有一个有力的依靠,他和本埠那位著名以拳头起家的闻人赵海山,还拖着一线局跟皮鞋带上的关系——读者当然明鉴:在眼前这一个世界和眼前这一种年头上,一只高跟皮鞋带上所发生的力,较之一架具有千匹马力的机器的皮带上所发生的力,那必然的是前者超胜于后者的。

由于以上两种原因,后台大伙儿的一群,对于我们这位金老板,大都怀着一种“特殊尊敬”的心理;必要的时候,就是那位领导一切的翼宿星君,难免也要买他三分账。

四幕后的伏流

如果我们要替我们那位易红霞姑娘开上一纸“追求者”的名单,那么,除了上面所介绍的金培鑫与戈玉麟之外,那个编剧家张四维似乎该在“冷门”的“黑马”之中,列入一个次要的位置。即使他的外表,并不曾把这种比赛的姿态明白表现出来,但至少他的内心难免有着跃跃欲试的趋向。至于他并不以公开的方式追求这位姑娘,他是自有他的理由的。

这小子很乖觉咧!

第一,他深知在恋爱的园地中,须用“血”液去灌溉,方能开放好看的花朵。这种常识,差不多连初读ABCD的小学生也都很懂得。喂!你们看,在二十六个西文字母中,“L”(Love,爱)之下,紧紧连带着的不就是“M”(Money,钱)一字吗?我们这位编剧家,他曾经自加诊断,他知道自已所缺乏的,正是“Vitamine(维他命)M”,这是他自甘退后的第一种原因。

其次,他又知道,恋爱的成败,十九都以势力为依归。那个插翅膀的小家伙,表面上虽然弯弓搭箭,看起来颇有些刚烈的气概,而实际它却天生一种柳条似的根性:第一秒钟这边风大,它就倒向那边;第二秒钟那边风大,它又倒向了这边。这位编剧家,自知他的风势,不足以左右一切,这是他自甘退后的第二个原因。

以上,还是属于理论方面的事,至于事实上,他知道这易红霞处着一个非常艰困的环境。原来,这位姑娘的身世说来相当可怜。她家里有一位年逾半百的老父,还有两个细菌式的兄长,和一个不满十岁的幼妹,一家五口的生活,都靠这位姑娘的演唱而解决。更不幸的,那位年届“知非”的“长者”,还犯有一种特别的嗜好。于是,这位姑娘的纤弱的肩膀上,除了“开门七件”以外,同时她还挑上“第八件”的负担;在最近生活飞涨的潮流下,却使这位姑娘的演唱,由唱而变成喘,由喘而变成了窒息!

再说那位浓眉毛的金老板,他就觑准了这一个可怜的弱点,而向这位姑娘发动侧面的进攻。在最近一年余中,常把一些“黑色的礼物”,送给那位“长者”,作为登门的“敬意”。当然哪!他送出了这些黑色的礼品,是准备收进一些粉红色的东西的,这里面,分明含有一点贸易的性质咧!那位“长者”,他已活了五十多岁,似乎不能算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了!当然,他也知道收进了这种礼物,会产生一个如何的后果。可是,在眼泪与鼻涕的“灾难”之下,只能接受这种“善意”的“赈济”。

至于那位姑娘,当然,她明知在这黑色贿赂之后,藏着一个无形的契约。然而可怜,她为顾全老父起见,她虽万分不愿接受这种契约,而她却万分不能拒绝这种契约;最后,也只能模模糊糊,万分无奈地暂时默认下了这痛心的契约。

讲到这位姑娘的“私底下”,至少,她很能当得起“洁身自好”四个字的评语——唯其如此,她至今还穿着抽丝的人造丝袜,可是一株鲜明的花朵,在她的叶子上,虽然并不写明“欢迎蜜蜂”的字样,而在她的四周,还是免不了“嗡嗡”的恋歌声。每一个“略具姿色”的女子,到了“法定的年龄”,便会惹起一些必然的纠纷;我们这位姑娘,当然也不能例外。近一时期,似乎有一位铁行中的小主人——那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家伙,名字叫作贺桂生,对她很表示特殊好感。这是金老板眼睛里的一只钉。此外,在追求者的名单上,还有一名叶肖荪,是一个不知来历的赤鼻头的青年。对这位姑娘,似乎也有一种神经性的表演。这是金老板胸头的一枚剌。

除了这“钉”与“刺”之外,在金老板的眼睛里,不时还有一些其他的飞尘,刺激他的眼膜。为了这些,常使这个浓眉毛的家伙和这位姑娘发生一种不可免的摩擦。幸亏这位姑娘天生下那种忍耐的“美德”,在一贯的“张伯伦式的温柔”之下,终于使这两道浓眉,屡次欲竖而竖不起来;可是,在这里面,藏有一种不安稳的因素,那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以上种种情形,在那位自甘退后的编剧家的冷眼中,看得相当清楚。他知道在这位易红霞姑娘的身上,已造成了一个一九四〇年间的巴尔干半岛的形势,早晚之间,这小小的火药库,会有“轰通”地爆发的一日!这使他时常暗忖:自已似乎犯不着再以弱小国家的姿态,投进旋涡中去,染上一些火药的臭味。

这是他自甘退后的一个真正的原因。

那么,这一个冷眼旁观者,他本身又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呢?他是不是一位真正的编剧家呢?

不!编剧家的头衔,于这家伙却是一个善意的嘲笑。实际,他是这游戏场里的一名职员。他和这游戏场的主人华大老板沾着一些三千里外的亲。因而,他在这里的总账房里,算是“重要”的一员。据他自已告诉人家,他曾毕业于某某大学;在这几经兵燹的年头,他拿不出那张“天晓得”式的文凭,却也振振有词,颇能提出相当的理由。可是,这小子的确相当聪明。有一个时期,他曾在这游戏场里的一个好友话剧团中,编过半本戏——因为是助人合编,而并不是出于单独的大手笔,所以只能称为“半”本——居然十分叫座。从这时候起,他开始取得了“编剧家”三字的荣誉;而他自已,从此便也自居这头衔而不疑。除此以外,他又自诩对于每一件事物,都能发挥他的精密的观察与判断,关于这,也许是他一向爱读所谓侦探小说的效果。

这位编剧家所以能够接近那位天真的姑娘,也有一个特殊的原因。

原来这位易红霞姑娘虽然识字无多,而奇怪,她却很有一些独特的思想。她对话剧中的“葛嫩娘”,与电影中的“香妃”之类的人物,具有一种非常“向往”的热忱。平时,在她的痴想之中,即使自已不能步武那种人物,退一步,如果能在戏台上面,模仿一下她们的声容笑貌,那也使她感到高兴。其次,在她美秀的两眼里,又颇有些远大的见地:她觉得她所演唱的评剧,有许多地方,似乎令她感到不满;虽然她也模模糊糊,提不出一个具体的意见,然而她终觉得很有加以改革的必要。为此,她对编演新戏抱有很大的热望。那位非正式的编剧家张四维,就依着这条路线,而找到了一个和她接近的机会。

后台的群众,大都看出这小张的编剧,无非是个“掩护登陆”的烟幕;而且,由于传统的习惯,即使这位编剧家真能编出一个戏来,他们也并不准备加以接受与欢迎。可是,那位稚气的易红霞,却并不管这些。你看,这时候,她还是一团高兴,在热烈地讨论着这问题。

“喂喂!我告诉你们——”这位姑娘不顾众人的非难,依然天真地嚷着,“小张告诉我:在他编的戏里,他要让我唱一个女扮男装的角色。”

她这样说时,这后台的一群,有的在向她挤眼,有的在暗暗撇嘴,那个“抽水马桶”却在向她掀动着塌鼻子。

众人的不合作,使这位姑娘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没意思”。为了要掩饰这“没意思”,她飘过眼梢,望见她的身旁正放着一件旧的黑褶子,她把它拿过来,就向身上一披,准备预先演习一下“女扮男装”的姿态。

可是,褶子虽已穿上,她不知道自已在这未来的新戏里,应有一种如何的表演。她的纤眉一皱,偷眼看看众人,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她索性把水袖向两下一撒,丢出了一个“蝴蝶双飞”的势子;她又翘起两个拇指,一下,两下,把袖子抖将起来;连着,她把双手向头上一比,做出了一个“整冠”的姿势,顺势再把双手往下一勒,做成“理须”的样子。

啊!这是一个很好的“青官衣”戏的架子哪!

在“抖袖”、“整冠”与“理须”的姿势之后,照规矩,这该开口唱几句了。只听她嘴里“笃落”一声,代表了鼓板的声音,她的纤眉微微一轩,便悠然哼出了一句《黄金台》里的“回龙”的调子。她把那结尾的“奔忙”二字,唱得那样苍凉而又悲壮,居然大有余叔岩的韵味。

这后台的一群,眼看这位姑娘天真而又稚气地自演自唱,一时看出了神,至此,他们听她唱得相当够味,哄然的一声,忍不住齐声喝起彩来。

“呃——好!”尤其那位马派须生的一条正工调的甜嗓抢在众人之前,几乎把这彩声送到了前台去。

于是,众人不禁哄然大笑起来。

“嘿!易老板唱几句老生,可真不含糊!”后台管事童一飞首先赞美地说,“你看!连前台的人,都把彩声送来啦!”

这位姑娘听到有人叫好,她像一个孩子受到夸奖似的有点忸怩,她把脖子一扭说:“嗯!你们说我唱得好吗!可别冤我哪!”

一面说,一面溜动俏眼,她见那位马派须生戈玉麟的身旁,放着一挂“黑参”的口面,她一扭身子把它抢在手里说:“让我戴上口面,试试口劲怎么样?”

说时,她把那挂口面向着嘴边就戴;一戴觉得太宽,她便立刻屈起她的一个膝盖,准备把它拗得小一些。

“我的好姑奶奶!你搁下吧!”马派须生急得一连串地喊起来,“唱了这几年苦戏,就只挣下了这点财产。这东西,你捧了上千的银子上北平去,可还没地方买。好姑奶奶!你饶我吧!”

“真寒蠢!”易红霞一噘嘴而把这口面摔还了戈玉麟,顺势又脱下了那件旧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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