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以后,能活多久?”
“这要看具体情况。手术之前会把需要做的那几项详细检查做掉。手术时切除的肿瘤,也会做冰冻切片,分析病理。手术之后,病人要配合做常规的放化疗。”
“可是化疗的话,生活质量就没了。我们小区里有个老太太,刚做了三次化疗,头发都掉光了,内脏也全都损坏了,饭都吃不了,生不如死。”
“也不能这么说。现在化疗药物挺多的,可以选择一些副作用不那么大的。符合条件的话,还可以用靶向药。只是,费用贵一些。”
“对了,我父亲这个,全治疗下来,预计需要多少钱?”
“后面的还不好说。光是腹腔镜切肺手术的话,大概十万左右吧。你父亲有医保吗?”
“没有。他住在乡下,是农民。”
“现在不光城里有医保,农村也有农村医保。”
“对不起,我离家快十年了,这些事情我都不太了解。”
“你母亲呢?”
“去世了。后来我爸他又找了个老伴,但是,总见不着她。”
“那……手术费,没有问题吧?”
说实话,我被问住了。尽管我知道此刻我不能沉默,我必须赶紧给出明确答复,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答复。
我的脑子里瞬间飞过很多可笑的语句,比如“钱不是万能的”,比如“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算事情”,等等,可问题是我没钱。所以我是万万不能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很大的事情。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不,不用。我考虑好了,如果我父亲真的符合做手术的条件,那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应该支持他手术。”
“这就可以住院了吗?”
“今晚你们就可以住进来。”
“可能……还不行。”
“怎么,没考虑好吗?”
“其实我考虑好了,也下定决心了。我是需要时间说服我爸接受手术。”
4
第一次跟卜春英那女人爆发正面冲突,是在我从医院赶回家之后的当天晚上。这一次,算是基本上闹翻了,往后,也不用特地想着给对方留脸面了。
若不是父亲在,我们会动手吧。
不过话说回来,若父亲不在,她这种女人也进不了我家的门。
冲突的导火索,是因为当天的晚饭。
我怀着无比惆怅的心情从城里的医院赶回二道岗村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北方的冬天,夜晚来得尤其早,乡下很多人家,都是吃了晚饭,看完《新闻联播》就睡了。我的父亲也不例外,我迈进家门的时候,他正在看新闻。
自己的病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关心国家大事,多顽强的生命啊。年轻的时候,他摊上了命案,失去了妻子和儿子,年老的时候,又身患绝症,命运好像在变着法地折磨我眼前的这位至亲。可我偏偏不想任命,不就是十万块钱吗,我一定要帮父亲筹齐这笔手术费。
“吃饭了吗?”我问。
“没。”
我脱下大衣,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刚要往厨房去,我的眼光瞄到土炕上那堆棉被里,似乎盖着某种巨大的物体。
我走上前,一把掀开棉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卜春英那肥硕的身躯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她被我突然的举动惊醒,猛地坐了起来,披头散发的模样着实可笑。
“苑小文,你干嘛?!”卜春英一脸崩溃地扯着嗓子喊道。
“呦,起床气还挺大。”
“你掀我被子干嘛?闲的吧,你?”
“咱俩谁闲的?”
“找茬是吧?苑景轩,你管不管你闺女?”
父亲朝我们看了一眼,饿得有气无力地说:“别吵吵,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