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单位的福利怎么样,还有房子的市值什么的,好像在打探我的家底。”
“我可没让他这么干,我可没惦记分你的家产,我就是想要鑫鑫的抚养权,这一点我跟宋律师交代得很清楚。”
“可他并不是帮你来要孩子的抚养权的。后来我才听明白,他是来要挟我的。”
“我可没让他要挟你。”
“这孙子特别无耻,他跟我说得很直白,很露骨。他说,你花了好几万块钱请他打离婚官司,不但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还要分一半家产,尤其是我住的这套房子。一开始我信以为真,还真有点担心你会被这个狗屁律师忽悠着任性胡来。但是没说两句,他就提出,如果不想失去孩子的抚养权,我就势必会在这场官司里失去一半家产,作为给你的弥补。他呢,有办法可以让我赢得官司,而不产生任何损失,条件是,给他十万块钱。”
“有这种事?!”
“骗你死全家!”
“那你答应他了?”
“答应个屁!先不说我有没有这十万,就算我有,我也不可能向这种无耻小人低头。你找的这都是些什么烂玩意,他是律师吗?我看是混混吧!”
“他怎么能这么干?!”
“你问我啊?人是你找的!”
我羞愧难当,我愤怒异常:“先挂了吧,我找宋律师问问!”
“挂电话之前我想告诉你一句话,苑小文。”
“你说吧。”
“无论你是请律师,还是跟我打官司,我都不怕,想跟我抢孩子,你肯定没戏。”
没戏我也要抢!
这句话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迅速地在脑海里生成,瞬间就迸发出来,向喉咙涌去。尽管是这样,都没有杜帅挂电话的速度快。
像这样被杜帅打来羞辱一番并不是最心痛的事,预感到之前支付的那一万块钱要打水漂,也不算最心痛的事。最令我心痛的是刚刚对宋律师建立起来的信任就这么轻易地瓦解,令我无法适应。
在我的世界里,律师,警察,法官,医生,这些都是很强悍的人,都是拥有着绝对的权利和能力的人,他们是不屑于跟那些小人为伍的,他们天生就是要帮助我们这些弱势群体。
现在看来,难道我连这个想法都错了?
总之,以我对杜帅的了解,他在这件事情上是不会骗我的,宋律师一定是管他要钱了。
他收了我的钱,了解了我的事,却不急着帮我打官司,而是先去要挟我的前夫。我的前夫和我婆婆那是抠门抠到家的人,他在那边得不到任何好处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么,没有得到任何甜头还惹了一身骚的他,接下来还会干嘛?
这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有了这担心之后,我并没有马上找宋律师兴师问罪,我打算先去找小胡,让她出面帮我要回那一万块钱,其他的,我可以不追究。
但是令我感到恶心的事情还没有完,就在我还没去找小胡的时候,宋律师主动来找我了。
我想,既然他都不嫌丢人,敢于当面跟我掰扯此事,那我作为理直气壮的一方我怕什么?我要做的只是兴师问罪,不是吗?
然而我又错了。
真正印证了那句话,来着不善。这年头,敢于找上门的都是硬茬子。
好在,我没把宋律师这匹狼引到我和父亲新租的小平房,而是约在了胡同口的那家砂锅坛肉店。
起初,我的气焰还是挺嚣张的,宋律师还没有到,我就先行点了豆腐丸子砂锅和一份坛肉,外加一张糖饼。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的我,打算仗着宋律师理亏好好宰他一顿。是的,我原本没打算买单。
宋律师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貂皮夹克,腋下夹着一只鳄鱼皮手包,头发也喷了发胶,正硬邦邦直挺挺地向我扑来。
他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抓起菜单麻利地点了吃的。他的饭菜上来之前,他还伸出他那肥厚的胖手在我的糖饼盘子里拽去一角塞进他的厚嘴唇里。
我顿时很倒胃口,心中一堆骂人的话不吐不快。就在我刚要张嘴质问他去勒索杜帅的事,他居然抢先展开了话题。
“你准备好后续的款项吧,”他说,“我尽快安排你开庭。”
“法院是你家开的呀?说开庭就开庭!”我的心里是这么说的。
“杜帅那边我去沟通过了,他不同意放弃孩子的抚养权。走上法庭是必然的了。”他接着说道。
“你都跟杜帅说啥了?”我明知故问。
“没啥,就是常规流程。”他的饭菜上来之后,狼吞虎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