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心情,说不出的滋味。
今天是个阴天,有一丝丝微凉,我这才注意到,我还穿着短袖和短裤。此时的我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将从我的生命里抹去了,我必须去适应,也必须去独立。比如,母亲的照顾。
帐篷里的审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我的屁股坐在石头上,有些麻木。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起来走动的时候,帐篷的门打开了。老全和李警官走了出来,他们的手里拿着香烟和打火机,看样子,是出来透气的。
老全一眼看到石头上坐着的我,走了过来。
“回去吧。一有结果,我会告诉你的。”他说。
我注意到,他用了“你”这个词,而不是“你们”。我的心里闪现一丝丝的高兴,我以为,他把我当大人看待了,我不再是离开父亲不行的小女孩了。
我使劲摇了摇头,我的头上胡乱扎起的马尾辫子被我给摇散了,将我粗劣自理能力暴露无遗。
“听话,回去吧。这边且审呢,弄不好,今天晚上得通宵了。”
我站起来,做出要走状。
老全被李警官拉去了帐篷后面,两个人背着风抽烟去了。
我则没有真的走,我也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总之就是不想走。于是,我听到几句半懂不懂的对话,我猜想,是老全故意说给我听的,我相信,他没有这么不小心。
“梁家功是个老油条了,嘴真硬,怎么都敲不开。”老全叹道。
李警官:“他一口咬死,案发的那个时间短,他一直在睡觉。现在是没有证人可以证明这一点,他怎么说都可以,咱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老全:“咱们这是个特大强奸杀人案,是死罪,他心里面清楚着呢,哪能轻易认罪呀?!”
李警官:“我就看这小子鬼得很。他现在是看准了咱们没有直接证据,拿他没有办法。你想啊,他之前犯的不过是个偷电缆的案子,属于破坏电力设施罪,才判了4年,很快就能出去了。就算真的是他干的,他也不会认罪。”
老全:“要撬开他的嘴,让他认罪,只能把证据摆在他面前。”
李警官:“有证据早摆了。”
老全:“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梁家功的囚服袖子上,有几个黄豆大小暗红色的血迹,好像是喷溅状的。”
李警官:“你以为就你眼尖?我早就留意到了,在右手臂,正好符合他就是右利手。”
老全:“你还记不记得刚才我是怎么问他的?”
李警官:“记得。你问他,你们农场的囚犯每人发几套号服?他回答,两套。你又问,几天洗一回?他答,一个星期集中洗一回。”
老全:“那他袖子上的血迹,应该就是近日才沾上的,还没来得及洗掉。”
李警官:“那我待会儿回去就揪着这个继续审问。”
老全:“甭问了。直接取证,送回市里交给老魏。是不是死者的血迹,一化验就知道了。”
李警官:“行。到时候铁证如山,咱们也省得跟他废话了,直接正式逮捕!”
我听到老全他们跺脚踩灭烟头的声音,赶紧转身跑掉了。跑远了以后,我特地转身回头望了望,我果真看见老全手下的一个刑警捧着那件蓝色的囚服上了吉普车,飞速地朝城里的方向开去。
看来今天晚上市里面的魏法医要通宵工作了,我只能先行回家,因为明天早上,我还要再去专案组等化验结果。
心中有事,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草草吃过早饭,我便又来到了专案组驻地。
老全正蹲在帐篷门口刷牙,他看到我,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
他刷完牙,招手让我过去。
“你咋又来了?”他说,“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消息。”
“我爸,让我来问问。”我的语气颤颤巍巍,正好印证了那句话。
理不直,气不正。
老全心知我在说谎,笑了笑,然后拉着我进了他工作的帐篷。
“你就在那椅子上坐着吧。”
我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