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让我难受的事情,是我和父亲的关系。他经常在醉酒之后责备我,而责备的话语,都是围绕那天中午我说我想吃饺子而展开。
“吃什么饺子?要不是你嘴馋,你妈和你弟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钢针一样,深深地扎在了我的心里。每每父亲开口,我都特别害怕他提及这句。每每听到这句,我的心,都会深深地疼一次。
我知道我的嘴不馋,我也知道即使我不要求吃饺子,母亲那天也会去城里。但我从没有就这个事情跟父亲辩解过,一次都没有。
我并不恨父亲,尽管他总是对我说那句伤人的话。我相信伤人的只是那句话本身,而不是深受伤害的父亲本人。
也是从这时起,我的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决定再也不吃饺子了,再也不碰那种东西。即便是远远地看看,也不要。
4
“苑小文,你咋不上学?”村支书跨进我家院子没好气地质问道。
我当时正在院子东头矮墙围起的猪圈里喂猪。
“我问你话呢,咋又不去上学了?”他来到我的身旁。
“家里活还没干完呢。”我小声地说,因为自觉理亏。
“怎么又养上猪了?在哪儿抓的猪羔子?”他指着圈里那只皮肤透着粉色的小猪问。
“换,换的。”
“你家都穷成这样了,拿啥换的?跟谁换的?”
“坡上那片菜地。”
“你傻呀?地没了,你家吃啥?”
“我家人少了,吃不了几口。”我说的是实情。
这句话引起了村支书的警觉,他稍微顿了一下,不知道接什么话。
良久,他才说:“以后喂猪这事儿,让你爸弄。你给我去学校!”
“哦。”
“今天就去!”
“今天不行。”我说。
“怎么不行?”
“今天是第15天。”
“什么15天?”
“今天有结果。我得去找老全。”
村支书恍然大悟,这件事他是知晓的,他也在等这个结果。
“听结果让你爸去,你一个小孩子跟着参合什么?”村支书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再说了,老全也是你叫的?”
“哦。”
“你上学的事,不能耽误。我去跟你爸说去!”说着,村支书朝屋里走去。
我则继续跟新来我家的小猪耐心地做着交流,我感觉,这种新的生命来到我家的感觉可真好呀。
过了一会,突然有两声像是争吵的话语从屋里传了出来,我知道,大人们的沟通可能不太顺利。
“今年到现在,一分钱收入都没有,拿啥交学费呀?!”这是父亲说的。
“我不是说了嘛,学费的事村委会会想办法。你先保证让你闺女去学校好不好?!”这是村支书说的。
说实在的,我挺为村支书感到愧疚的,他每次来我家都带着善意,可是我们家好像总是不能顺利地接收他的善意。
其实,我的父亲并没有阻止我去上学。他现在无心干任何事情,对我基本处于不理会的状态。所以,是我自己不去的。
也不是不去,只是,在一些日子里,我总是请假而已。
比如,今天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