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几道粗粝的喝骂声,夹杂着“识相点就把那丫头交出来”“别挡道,不然连你一起收拾”的威胁。
紧接着,是扫帚破空的锐响,随后便是一连串重物倒地的闷哼。没有惨叫,只有压抑的痛呼与慌乱的挪动声。
洛阳的动作极快,扫帚在他手里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驱赶访客的温和,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对方关节或要害附近,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够让人剧痛难忍,却不会造成致命伤害。
“滚。”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冽,像冬夜的寒冰,瞬间浇灭了对方的嚣张气焰。黑暗中传来几声不甘的咒骂,随后是踉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片刻后,洛阳从黑暗中走出来,扫帚往肩上一扛,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衣衫依旧整齐,只是袖口沾了点泥污,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去溪边舀了桶水。
“解决了,”他说,“赶跑了。”
遐蝶站在门口,月光终于从云层后探出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遐蝶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看着洛阳,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丹枫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那把扫帚上,又移到洛阳身上那些不起眼的泥污,皱了皱眉:“明天早上记得洗扫帚。”
这是什么奇怪的洁癖!洛阳在心里吐槽,嘴里倒是连连答应,“好,我待回就去洗。”
洛土从屋里跑出来,绕着他转了两圈,确定主人没事,又颠颠地跑回去了。
遐蝶终于笑了一下,像是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和日常里。
“谢谢,谢谢你们。”她说。
洛阳摆了摆手,把她让进屋里。“先进来喝杯水,”他说,“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吧,明天天亮再回去。”
遐蝶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屋里。
丹枫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脸上的血色也慢慢回来了些。坐了片刻,洛阳见她情绪稳定了,才缓缓开口:“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遐蝶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是因为女王陛下……她病危了。”
洛阳和丹枫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女王的养女,”遐蝶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她病重后,身边的人就开始盘算继承人的事。女王不知为什么,竟然有让我继承王位的想法,其他的继承人便开始视我如敌寇。”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抗拒:“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女王。每天被困在宫殿里,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事务,还要应付各方势力的算计,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写故事,走到哪里写到哪里,多自由啊。”
“可我拒绝后,麻烦就来了。”遐蝶叹了口气,“先是女王身边的重臣来找我,软磨硬泡让我回去;后来又冒出几伙人,有的是想利用我掌控王权,有的是怕我回去碍了他们的事,还有的……只是想把我抓回去邀功。
“他们纠缠不休,我躲了好几天,今晚还是被盯上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他们总逼着我。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还能躲多久。”
“我不想当女王。”遐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写故事。”
洛阳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墓前不知所措的少女。那时候她连跟人说句话都害怕,如今却已经能为了自己的选择,独自跑过整片黑夜。
“那就走吧。”他说,“离开哀地里亚。”
“可是去哪里呢?”遐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可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去神悟树庭。”洛阳说,“那里有翁法罗斯最大的图书馆,有数不清的学者和写作者。你可以学你想学的任何东西,写你想写的任何故事。”他顿了顿,“那里什么人都有,只要你愿意学习,无论有什么奇特性格或怪癖,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遐蝶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里还有小说比赛。”洛阳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弯了弯,“每年都有,叫‘金蝶奖’。你要是去了,说不定能拿个第一名。”
遐蝶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去。
“不过,”洛阳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你要是去了,可别忘了报名参加扳手腕比赛。”
遐蝶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
“扳手腕比赛。”洛阳一本正经地说,“你要是参加,肯定能拿第一名。没有人能握住你的手,谁能跟你扳手腕?”
遐蝶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丹枫坐在一旁,看了洛阳一眼,没有说话。但洛阳注意到,他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