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洛阳让遐蝶在石屋里住下。
“将就一晚。”他说。
遐蝶点点头,心神不宁地应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动静,满心是对未来的期盼与忐忑。窗纸上映着一豆灯光,影影绰绰,偶尔有零星的闲言笑语飘进来,像夜风里夹着的花瓣,轻轻拂过,又轻轻散了。
她听着听着,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下来,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窗外,月光如水。
洛阳将一盏烛台放在石桌上。“长夜漫漫,”他坐下,手指点了点棋盘,“手谈一局如何?”
丹枫以手撑额,坐在对面,另一只手闲闲地抛着棋子,棋子起落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摆开棋局,落子无声。月光与烛光交织在一起,将小小的石桌照得明亮。下了一会儿,洛阳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我记得你在橱柜里藏了好几坛酒。”他说,“趁着良夜,拿出来喝了吧。”
丹枫的手指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选的可是烈酒。就你那酒量,可经不住与我夜谈。”
“哼,我的酒量怎么了,”洛阳不服气,“从没有人说过我酒量不好。”
“嘴硬。”
丹枫起身去拿酒,回来时手里多了两只粗陶碗和一坛未开封的酒。他拍开泥封,酒香顿时漫出来,醇厚浓烈,在夜风里打了个旋,又散开。
“给你,可说定了,”他将酒碗推到洛阳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碗,“你若是先醉,便由我处置。”
洛阳接过酒碗,碗壁冰凉,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挑了挑眉,将碗沿与丹枫的轻轻一碰。
“由你处置便是。”
月影渐移,从树梢滑到屋檐,又从屋檐落到石桌边沿。
洛阳盯着眼前的棋盘,发现每一枚棋子都生出了重影。他眨了眨眼,重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又多了一重。咦?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努力想把那些重影合在一起,却越看越花。
忽然,头顶有些痒。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毛茸茸的东西,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那手微凉,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地扣着他的腕骨,不让他动弹。
“那次就想要问你了,”那清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为什么你喝醉之后,会有狐人耳朵?”
洛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丹枫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头顶那两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狐耳上,眼底映着烛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别摸,”洛阳伸手去拉他的手,声音里带着醉意浸润过的绵软,“痒。”
话音刚落,那狐耳就被狠狠地捏了一下。
“哎哟!”洛阳呼痛出声,整个人往后一缩。
一只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掌心微凉,带着淡淡的酒气。
“小点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耳畔响起来的,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别吵醒遐蝶。”
洛阳瞪着他,正要说话,对方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像是风从弦上掠过,转瞬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