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嗡嗡震动,裴忱絮的意识还粘在梦里,她伸手胡乱摸了两下,把电话接起来。
周楚琰那边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她扯着嗓子:“大小姐快醒醒啦!现在去码头都不一定有好东西了!”
裴忱絮把手机稍微拿开一点。
“……现在几点?”
“四点!我现在去接你,你快起来吧。”
电话挂了。裴忱絮在黑暗中躺了几秒,她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大脑还是迷糊的。
她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进了浴室洗澡,热气升腾,花洒的水声在这个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裴忱絮洗完澡出来,简单收拾一下,随手拿了一件羊绒大衣套在身上,她下了楼,穿上皮靴,推开门的一瞬间,一阵风从海面迎面切来,海镇的凌晨湿冷无比,风顺着脖颈一路滑到后背,裴忱絮本能地缩了一下,抱紧了胳膊。
东边的天际线像一条白色裂缝,远处的海面和天空混沌不清。
周楚琰开着店里的面包车已经在门口停着了,排气管吐着白雾,周楚琰摇下车窗,看到裴忱絮被风吹乱的长发,她心想怎么会有人一大清早就这么有破碎美,欣赏归欣赏,周楚琰赶紧下了车,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披在裴忱絮肩上,
“你这穿的也太单薄了,这边风很大的,湿气还重。”
裴忱絮闻到了毯子上沾染的饭店油烟的味道,周楚琰推着她坐进副驾驶,“而且这里刮风就是雨,雷阵雨说来就来,你赶紧买点厚衣服备着吧。”
雷阵雨。
裴忱絮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小面包车掉了个头,开上了海岸公路,沿海路灯亮着橘色的光圈,向后倒退时连成光线,另一边是不断涌动的漆黑海面。
车还没开到码头近前就堵上了,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物新鲜的腥气,大大小小的厢式货车紧挨着挪动,渔民们叼着烟,手腕沾着白沙,跟要货的买家扯着脖子谈价,有卖得快的已经在收拾塑料桶,用木刷子呲呲地洗刷着污泥。
周楚琰嘟囔了一句:“来晚了……”她踩下刹车,反手推开车门,跳进了熙攘嘈杂的人群里,胶靴溅起泥水,她挽起袖子,阵仗拉满。
裴忱絮裹着毯子,跟在她后面下了车。
周围的气味浓得像一块固体,人们的汗水,劣质的二手烟雾,被海风卷得到处飘散,裴忱絮的鼻翼轻轻收缩,在写字楼俯瞰城市的高度里,室内的空气经过加湿净化,透明无味,她站在混乱之中,一时有些走神。
裴家钟爱海鲜,那些精致摆盘的料理由顶级厨师烹饪,装在白瓷盘里,服务生戴着白色手套,每一次分餐的姿势都能做到高度统一。
眼前人头攒动的景象或许粗糙了些,但裴忱絮却感受到一种独特的生命力。
周楚琰混在人堆里,她讲本地方言的时候语速极快,三两句就敲定一笔买卖,她从小就是这样风风火火,在这片海扎了根,肆意疯长。
十几分钟后,周楚琰搬着一个塑料筐冲回来,
“琳琳!开一下后备箱!”
裴忱絮转身小跑到车尾,拉开后备箱,周楚琰紧接着把一筐活蹦乱跳的海虾抬进去,裴忱絮帮她搭了把手,一个虾弹跳起来蹭过手背,裴忱絮打了个激灵。
周楚琰笑得弯腰,把逃跑的虾捏起来丢回筐里:“还有呢!”
周楚琰来来回回搬了四五趟,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她的衣摆湿了一大片,鼻尖渗出薄汗,不管不顾抬起手臂,蹭了一下,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今天运气不错,赶上了一筐野生大黄花!”
后备箱砰地合起来,她们开始往回返,路上,周楚琰已经开始琢磨今日特供菜单:“个头这么大的黄花鱼,清蒸最好吃了,还有那个虾,粗粒盐一炒,嘿,那个鲜劲哟。”
裴忱絮靠在椅背上听,她望着窗外起伏的海面,在晨光下一闪一闪。
“琳琳,浮雕进度怎么样了?”周楚琰思维活跃,计划好菜单,又惦记着好友装修的事。
“曹总已经在定稿了。”裴忱絮转回头,“就这两天吧。”
“曹姐在这一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次多亏她了。”周楚琰搓着方向盘,絮絮叨叨,“我一开始找她,她们施工计划都排到月底了,硬是给你插了个队,等定下来了,请她们一起吃顿饭吧。”
裴忱絮点头:“好,我请。”
“那当然是裴大小姐请客!又不是给我做呢。”周楚琰笑出声,冲她挤挤眼。
裴忱絮弯起唇角。周楚琰从小就闹腾,她们俩玩到一起,也算动静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