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文英脸上的笑,碎掉了。
“谁?”她又问一遍。
“墨白。”柏柚重复,“隔壁,范姨的女儿,墨白。”
这几个字,掉进安静的客厅里。
电视还开着,天气预报的主播说,明天晴转多云。
付文英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她又张了张嘴,没声音。
她忽然想不起来,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藏心事了。
是高中住校那三年吗?是去伦敦那五年吗?
还是更早?
早到她以为每天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写作业,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果盘里,苹果切片边缘,一点点黄了。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果盘一震。
“墨白是女孩子!”
她声音劈了,“你们……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那是妹妹!”
“不是妹妹。”柏柚说,声音依然很稳。
“是我喜欢的人。”
付文英愣住。然后她笑了,像被呛到了。
“喜欢……”她重复这个词,她从没想过,这两个字有一天会变成刀子,从女儿嘴里说出来,捅进自己心口。
“你懂什么是喜欢?”
她伸手,抓住柏柚的手臂,柏柚没躲。
“你才见过多少人?”付文英声音很低,低到近乎哀求,“你天天加班、出差……你认识几个男孩子?你就知道……你就确定……你不能换一个吗?”
“妈。”
柏柚叫了她一声。
像小时候肚子疼,半夜推开主卧门,站在床边。一个字,喊了二十九年。
付文英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你换一个……”
她另一只手也攥上来,两只手握着女儿的小臂。
“换谁都行……妈不催你了……不逼你相亲了……你喜欢谁,妈都给你说去……只要不是……只要不是她……”
柏柚看着母亲。
看着她被泪水泡肿的眼皮,看着她鬓角的白发。
她欠母亲一跪。
不是认错,是道歉。
为接下来所有让她难过的日子,提前道歉。
可她没有跪。
跪下去,母亲会更疼。
她任由那只手攥着自己,一动不动。
“妈。”
她又叫了一声。
“换不了。”
没解释,没求饶,没说我有多爱她,只是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