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三个字落下来,付文英的世界,彻底塌方了。
她松开手,跌坐在沙发里。
柏义臻一直没有说话。
他摘下老花镜,镜腿在指间折了三次,都没对齐。
那副眼镜陪他读过半生的书,此刻却怎么也合不上。
镜腿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又半圈。
“你妈昨天下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慢,“还在巷口跟你范姨聊天。”
“她说,墨墨最近不对劲,是不是失恋了。”
客厅里空气很薄,薄到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换一口气。
“她说,那孩子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告状,现在心里有事,一句都不肯说。”
柏义臻把那副始终折不好的眼镜放在茶几上。
抬头,看向女儿。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告状了的?”
柏柚垂下眼,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半寸光。
“……记不清了。”
“可能,从没分清过。”
没分清是喜欢,还是习惯;是怜惜,还是贪恋。
没分清什么时候,她看墨白的眼神,已经不像看别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
“你知道你妈会多难过吗?”
柏柚喉咙哽了一下,“知道。”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柏柚抬起眼,看向父亲。
父亲的眼神很深,没有暴怒,没有“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女儿”的失望。
她宁可父亲骂她。
骂她自私,骂她任性,骂她辜负了二十九年养育之恩。
骂出来,她还能跪着受,可父亲只是看着她。
“知道。”她说,“都想过了。”
付文英忽然笑出声,笑声又尖又碎。
“你想过什么?!”
她往前一步,声音抖得厉害。
“你想过你爸妈走不出这条巷子?想过邻居怎么看?想过你范姨会恨死我们?想过墨墨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柏柚,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她又抓住柏柚的手臂。
“分手!马上跟她分手!以后不许再见她!听见没有?!”
柏柚任由她抓着,没动。
“妈,分不了。”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有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