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蕲州(湖北黄冈蕲春县)。”
戴复古声音带着哽咽,“城破之后金兵屠城,男女老少倒毙血泊,那是无地可埋尸啊。”
“还有中原百姓,”
“为了躲避战火,拖家带口南逃,田地荒芜房屋被毁,成了流民一路乞讨,饿殍遍野,而到了国境。”
“我等称之为归正人,本是回归故国,可官府防备他们百姓歧视他们,称他们为伧子、北虏,不过分别百年不到,南北人认同感快没了啊。
他们后有鞑靼屠刀,前有故国冷眼,能高兴吗,只有绝望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无奈。
“官府呢,就不开仓赈济?”王迈一拍石桌。
“赈济?”
戴复古苦笑道,“仓廪还有多少存粮,各级官吏还要层层盘剥,到流民手里能有一把吗,能顶什么事。
瘟疫跟着就来了。死了连张草席都没有,曝尸荒野,我一路南来,官道两旁时常见到倒毙尸首,无人收殍,任由野狗乌鸦啃食,那气味。。。”
他又谈起山东局面,说起那个尾大不掉的红袄军李全。
“那李全名为忠义军领袖,实则藩镇。在山东拦截商旅课以重税,与那张林争斗,逼得张林投了蒙古。
如今他占据青州,拥兵自重,淮东制置使贾涉尚能与之周旋,若换个不懂事的上去,只怕这头猛虎就要反噬了。”
“朝廷难道不知?”叶绍翁犹带愤慨。
“知,如何不知?”
王迈接过话头,“可如今朝中是何光景,官家半隐不理事。
大权都在史相手上,他在乎的是相府门生故吏是否安插妥当,是还有哪个不开眼御史敢上书言事。
至于前线将士死活,北方遗民血泪,与他何干。”
“若再没有人重视才是大祸。”
戴梦古带着预见性眼光。
“我在北边听那些从河北、河东逃来难民说鞑靼其势凶狠。
骑兵来去如风,骑**绝,攻城拔寨凶残无比。
金人铁骑在他们面前,竟如土鸡瓦狗,往往数千骑兵便能击溃数万金军。”
“北方豪强大多已望风归附,那是比金人更可怕的虎狼啊。”
他描述听来景象:蒙古军队纪律严明,战术灵活,尤其擅长长途奔袭和大迂回包抄。而且,他们对待抵抗者手段极其残忍,动辄屠城,以恐怖立威。
“如此说来北有蒙古兴起,一如当年金人,我大宋实则危如累卵啊。”
陈起叹口气,他爱藏书也爱看书,对当年金人的兴起颇为了解。
当年金人也是用了十年打得万里大辽灭亡,观蒙古攻金一如当初。
而当年(1122)宋徽宗命童贯带领20万禁军去收复燕云,结果愣是打不过两三万残辽军,被耶律大石与萧干追着砍杀。
滑天下之大稽。
同年六月,辽天锡帝意外病死,其妻萧德妃以皇太后称制,人心不稳,宋徽宗又诏令童贯、蔡攸再度北伐,结果还是大败。
真是丢尽了脸面,任谁都知道你宋人弱的可怜,连奄奄一息的辽军都干不过。
而二十万辽军尚且被两万金军给千里砍杀,打出了护步达冈大胜。
要知道其中完颜本部兵力不过几千人,其他都是生女真联军与投降辽军。
这样一算金人完全是将宋军按在地上摩擦,这还怎么跟金人争夺江山。
历史重演了,现在南宋打个残金也是吃力的很,连城都守不住,要是蒙古人来攻又是什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