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曲中有真意(四)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最后这九个字一下一下,砸碎了临安城中秋夜,也砸碎了无数南宋文人士大夫精心维系了百年心理防线。
文人士大夫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这句话有多大威力。方才还带着几分雅兴听戏兴致,全被这句歌词搅得粉碎,只剩下刺骨难堪与绝望。
“为何。。。为何啊。。。”
一位名叫蔡沈的老儒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身子晃了晃,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
现场还有六十鸿儒浑身发抖,他指着戏台说不出一句话。
坚守了一辈子信念被一句歌词戳破,那种痛苦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这些老儒个个都是饱学之士,一辈子都在研究儒学维护华夏正统,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坚守的不过是一个脆弱泡影。
对儒生来说,“正统”二字的重要性非同寻常。
在儒家世界观里,皇帝统治天下的权力并非来自武力或血统,而是来自“天命”俗称君权神授。
正统就是承接这份天命的合法资格,儒生自认为是“天道”在人间秩序维护者和阐释者。
他们效忠的王朝如果拥有正统,就意味着他们是在为天命服务,他们的所作所为(读书、科举、为官、谏言)都具有神圣意义。
他们不是在为一个赵家或一个李家打工,而是在替天行道。
儒家讲究,一个人寒窗苦读数十年最终“学而优则仕”,他所有理想即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他效忠的君主是真龙天子,是天命所归。
如果这个前提崩塌了,那么他一生事业就成了笑话,成了为伪朝服务的贰臣,所以既然投靠了胡人,那就要替胡人攻取天下,到时候天下一统,投胡者就能自称是投靠了统一的天命。
而现在南宋正在丢失仅剩的天命与正统性,并且早在宋真宗签下澶渊之盟就开始丢了。
不管汉唐打不打得过草原部落,在皇帝天子这个核心名分上,从来没有过妥协:
《史记·匈奴列传》和《汉书·匈奴传》记载了汉朝皇帝给匈奴单于国书格式。
早期(汉初至武帝):汉朝处于弱势,国书开头写作“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这是一种处于下风的格式。
后期(宣帝以后):匈奴衰落,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
此后汉朝给单于诏书格式变为“皇帝问匈奴单于无恙”,这里问就是上对下口气,明确君臣名分,单于对皇帝则在下。
无论在哪种情况下,汉朝皇帝都自称为皇帝,称对方为大单于或单于,绝不会使用天子或皇帝称呼对方。
强调汉为天下主,匈奴只是蛮夷部落,匈奴单于根本没有与汉朝皇帝对等天子资格。
当然那时匈奴人也不在乎这个,他管你是称天子还是单于,只要按时送钱来就好。
隋文帝时突厥分裂,隋唐虽有和亲通好,暂时妥协,但文书中只称突厥首领为可汗。
唐太宗灭东突厥后,被尊为天可汗,它意味唐朝皇帝同时拥有天子(中国皇帝)和可汗(草原共主)双重身份。
但这是华夏天子兼领草原,不是承认突厥有独立天子,突厥可汗是大唐册封的藩属首领,而非与大唐天子并列的另一主。
汉唐底线是天子唯华夏有,草原部落首领再强也只是蛮夷之长,没有资格用天子、皇帝这两个专属华夏正统名号。